他们不相信这位神明,也拒绝为来路不明的神明奏乐。
但他们做错了一件事。
那便是当众落了室生昌一的面子,还分不清形势,苦口婆心地劝信徒们迷途知返。
自井伊夫妇开口阻止室生昌一的那一天起,井伊裕子便再也没了父母。
倒也不能算是没有。
室生昌一认定井伊夫妇的开解是对神明的污蔑。
于是在神明的注视下,他抖着长袍,庄严郑重地宣判了井伊夫妻的罪行。
‘他们的灵魂肮脏有瑕,是需要被净化的存在。’
这样的灵魂出现在神明面前简直就是玷污。
身为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必须要为将这样不堪的灵魂带到神像前而悔改,为陷入歧途的蠢笨灵魂指引明路。
为了平息神明的不满,室生昌一便将井伊裕子的父母融进了乐器中。
他给了他们一个取悦神明的机会,让他们得以在无尽的余生中为自己的言行而赎罪。
或许是父母已经替她抵消了罪孽,又或者是那神明当真仁慈,阴差阳错的,井伊裕子反而得到了大多数信徒梦寐以求的蜕变,得以在混乱中留下一条性命。
‘你身上流着罪人的血,今后余生都要在忏悔中赎罪。’
牢笼的门就此被关上了,井伊裕子唯一剩下的,只有经由父母的手带上船的一把琴。一把已经在混乱中被摔得支离破碎的琴。
井伊裕子没办法不去恨。
在暗无天日的监禁生活中,她恨过把她带到船上的章鱼,恨过来路不明的神明,恨过不公平的命运,也恨过这些自由自在纵享名利的信徒,恨那个未曾谋面、却凭着功利心而试图向上爬的音乐家。
但没有用,她的恨意只会成为神明闲余时光的笑料,成为异变的养料。
越是恨,神明赐予的力量便越发强大,越发无法控制。
她的力量一开始还只能轻微影响意志不坚定的人的心智,但如今,在神明的帮助下,她甚至已经能够跨越距离,轻易把被室生昌一标记的人拖入到这场名利场的游戏中。
“这就是你想要见我的原因。”多诺万笃定。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见你的原因。”井伊裕子重复。
“我的能力对每一个有着情感、有着私心执念的人都会起作用,但你不行,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受神明力量影响的……怪物。”
她道:“他们为了利用你,对你做了什么?抹去了你属于人的情感与意志,成为一个等着指令的怪物……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是不是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往而痛苦。”
多诺万:……?
他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只是多诺万,五条悟凭空被扣了一口虐待儿童、洗脑雇佣压榨童工的大锅,也有些无言了。
白发的青年指着多诺万,有些迟疑:“万?”
多诺万:……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好的怎么自己就不是人了。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多诺万隐隐感觉羊似乎有些生气。
方才还轻松的表情此刻已经消失。眼底的蓝色不见温和,反而如同常年不化的冰川般冷冽。
但是,到底是因为什么?
多诺万回顾井伊裕子提供的信息,却遗憾地没有发现任何值得五条悟变脸动怒的疑点。
井伊裕子毫不客气地反问,“我的能力是被神明赐予的,船上当时还有神的遗物帮助我……他怎么可能是人?”
与个人意志无关,井伊裕子的能力生效只有一个最本质要求,那就是对方是一个“人”。
“你不能这么说悟,他和章鱼不一样,他什么也没做,他还在帮我。”
多诺万很不赞成她的见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只是一个假冒神明的家伙,并不是全能的,失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说的那个神明的遗物,就已经被毁了。他可没有你们信仰的那么强大。”
五条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周身的冷冽的气息也跟着换了一遭,硬是又给挤出了点温和的样子。
他十分赞成捧场地鼓了鼓掌。
“顺带一提,那些乐器上有诅咒的痕迹,我们作为咒术师,顺手清理了一下,也就是说,你的父母,也就是被关在乐器里的那些咒灵,都被我杀了哦!”
五条悟语气欢快:“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吧,对不起啦~不过这也算另一种解脱吧?”
井伊裕子沉默了。
没有欣喜,没有解脱,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迟钝的迷茫。
“解脱了……?”
她痛苦了这么多年的源泉,就这么消失了?
“解脱了。”五条悟笑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