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在后来的无数个梦里,他已经这样做了。
鼻尖都是她的气息,不够,还不够。
李韫玉伸出手,搂住赵吟的腰,怀抱间都是她的呼吸。
这样,他满足了。
他想起在蒲月山的时候,那时他读到一首诗:“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暝不复曙,一岁都一晓。”*
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杀长鸣鸡呢?
他跑去问赵吟,赵吟说,因为鸡叫意味着黎明,而黎明意味着分离,女孩子想要跟心上人在一起,所以希望天不再亮。
他说,好粗野!不光要打杀长鸣鸡,还要弹走乌臼鸟!
赵吟听罢转过身去,说,男人就是这样。
而现在,他懂得了。
其实他觉得自己懂得得更早,在还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他就希望夏天不要结束,秋天不要到。
虽时代不同用语不同,但儿时的他,与千百年前的这名女子确实有着同样的心境。
夏天会结束,天也会亮。
天亮了,刘月回也来了。
他循着李韫玉留下的印记来接他。
天空如琉璃,刘月回牵着两匹马停在姜阿公门外,然后径自朝赵吟走来,对她抱拳道:“阿吟姑娘,百闻不如一见,在下刘月回。”
看见赵吟脸上的疑惑,他随之朝李韫玉看了一眼,笑着道:“我与阿韫同样青梅竹马!”
他的到来让李韫玉转瞬回到现实,就像刚刚从一场绮梦中苏醒。
在这里,他看到了鲛人,山蝴蝶……每日忙忙碌碌,却都不是为了尘世之事。
现在,他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去了。
赵吟李春序吴风依都站在村口处相送,赵吟折下两枝柳递到李韫玉和刘月回手中。
“万事小心。”
马蹄声越来越轻微,赵吟他们也往回走。
远去的马蹄声又渐渐变大,三人诧异地转回身,见李韫玉一人折返回来,他飞身下马,朝此奔跑而来,然后紧紧地抱住赵吟。
“下次再遇见,记得叫住我。”
言罢,回身上马,扬长而去。
呆愣原地的吴风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阿韫阿韫他他他……阿吟……”
他扭头看向李春序,分外怪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李春序抱着胳膊得意一笑:“因为我看见过——走马灯。”
那股得意劲儿太碍眼,他索性看向赵吟,“阿吟,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塵州。”
塵州郊外,本来阳光明媚,却天降大雾,赵吟一行人在这里转悠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找不到城门。
他们在农田和树林间来回走,不管朝哪个方向走去,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吴风依看着浓雾道:“这不会是迷障吧?”
李春序掐了他一把,吴风依痛呼出声:“你干嘛!”
李春序点点头:“会痛,看来我们还在现实里!”
赵吟道:“这个雾,好像变淡了。”
确实,刚开始他们只能看见前方一小段路,现在已经可以看见天空和远处的山峦田野。
忽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三人跳下马,找了块树荫避雨。
吴风依道:“不同寻常,这可是塵州郊外,但走这么久,一个人都没见到!”
赵吟接口:“还有这大雾,感觉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李春序抱紧胳膊,往赵吟那边挪了挪。
赵吟叮嘱道:“现在开始我们彼此要寸步不离。”
雨越下越大,这块树荫已经挡不住倾斜的雨滴,他们头发贴着脸皮,身上打起冷战。
赵吟疲惫地朝后靠去,突然发现背后硌得慌,她连忙转身去抚摸树干,发现上面有一个记号,指向东面。
脚下枯枝树叶偶尔发出响声,更加彰显这一片空寂。
她起身,抚摸每棵树的树干,然后停住,“标记到这里没有了。”
一片树叶落到李春序额头上,她哎哟一声,将树叶扔远。
又一片树叶落到赵吟额头上,她将树叶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树叶举起,对着微光细看。
上面是一幅画,一个人叩门。
吴风依和李春序也看到了,两人干瞪着眼。
赵吟举起手,做出叩门的动作。
李春序大惊失色,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赵吟失笑:“难道我们要一直困在这里吗?”
李春序缓缓松手,赵吟看着前方,虚空叩门。
雾气开始游移,周围的景象快速变换,一会儿是长满芦苇的河畔,一会儿是满是硝烟的战场,一会儿又变成假山流水的花园。
他们感到眩晕,纷纷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雾气已经消失不见,天际悬挂一弯彩虹,眼前忽而出现一座三层客栈。
斑驳的木门紧闭,上有一块牌匾,云:隙间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