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了落寞的气息,山蝴蝶忽明忽暗。
赵吟抱着双膝坐在地上,为难地看向山洞里。她不能罔顾孟槐夏的意志,强行带她去见兰章。
明明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在这时,他们都有功亏一篑的预感。
李春序双眼无神,吴风依长吁短叹,李韫玉抱着胳膊垂着眼,唯有张鸣精神抖擞地站在一边,清咳了几下。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
众人都看向他:“问你什么?”
“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此局!”
众人不说话,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张鸣不再故作高深,他笑得很得意,“以浮生之水饮下鲛人之泪,可在一刻钟内使人返老还童!”
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白瓷瓶,晃了晃,“我有浮生之水!”
赵吟接着道:“我有鲛人之泪。”
吴风依抚掌大笑,“好!好!”
重回姜阿公的小院,每个人的脸上不再是愁眉苦眼。
桌上摆着荷包,里面就是鲛人的相思泪。
赵吟叮嘱:“谁拿着荷包,谁就会出现与伤寒类似的症状。”
吴风依道:“只能让阿韫拿着了,他有伤在身,不便搬重物。”
从山下到真言壁的路程远远不止一刻钟,而浮生之水和鲛人眼泪的功效只有一刻钟,故而他们决定将冰封的兰章搬到山上。
“你们俩先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阿韫和我们了!”
挨到竹床的一瞬间,连日的疲乏翻涌而来,赵吟几乎是沾枕即眠,她在黎明到来前的时刻坠入梦境,又在月亮朦胧的时刻醒来。
外面闹闹嚷嚷,姜阿公洪亮的声音传来。
“我家的鸡鸭都没瘦!欸不对……好像少了两只!”
沉寂很多天的村庄恢复如初,村民们的谈笑声再度响起。姜阿公的院子里热闹非凡,村民们聚在这里杀鸡宰鹅,说是要招待恩人贵客。
月上中天,赵吟毫无睡意,她披上衣裳,踱步至院子里。
栅栏之外有一人负手而立,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赵吟走过去,那人也转过身。
李长吉。
“噢真巧!我正好在等阿吟姑娘。”
“有什么事儿吗?”
“有东西要还给你。”
紫色晶石重新回到掌心的刹那,赵吟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终于在此时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事情。
“后来呢?”
“随我去看看吧!”
熟悉的山洞出现在眼前,脚下是柔软的泥土,伴随着香草的气息。
洞内有一缕一缕的光,偶尔闪动。
赵吟听见了水声。
在光亮乍现的瞬间,她看见水里的鲛人。他正随波起舞。
水面上有藤蔓织就的秋千,一名女子坐在上面吹竹笛。
“是兰章和孟槐夏?”
赵吟扭头看向李长吉,然后惊讶地睁大眼。
她记忆中的李长吉是一个没牙的老头,或许常年被异化之山奴役,看起来有些可怜。但现在的李长吉脊背挺直双眼明亮,嘴里一口好牙。
他笑了笑,看向那些似虚还实的画面,“是他们送我的。”
赵吟微笑,“这座山,从此就是孟槐夏与兰章之山。”
他们失去了百年,却也获得了千年万年。
万籁俱寂,李长吉将赵吟送回小院。
她仍然不困,躺在竹床上的时候神思清明。
隔壁住的是李韫玉。
赵吟侧过身,面对着墙壁。
他的伤好了吗?这几日忙东忙西,都没来得及查看他的伤势。
此地事了,她即将启程去下一个地方,那他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赵吟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三声隐约的敲击。
听错了吗?她屏住呼吸。
三声缓慢而又清晰的敲击再次传进她的耳朵。
在那些隔墙而居的日子里,她总是很期待花园侧门处的敲门声。
三声是“出来玩”,五声是“明天早点起床”。在这个不知姓名的小村庄,她久违地回到年少。
赵吟推开门,隔壁也随之“吱呀”一声。
她侧过头,望进李韫玉的眼睛里。
地上树影与月影婆娑,夏夜的微风凉爽怡人。两人并排坐在走廊下的竹椅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肩上一沉,赵吟呼吸一滞。
察觉到赵吟的顺从,李韫玉悄悄弯唇角。在那些亲密无间的岁月里,他并没有拥抱过她,也没有这样靠在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