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投诚,旧部就会为周檁所用,李家再无出头之日。若是不投诚,我们就会永拘于此。
我要你假意归顺,让天下重回李家!
这条路艰险难走,可是阿韫,你必须走下去!”
每次想起李梁仪的这段话,他也同时会想起他坚定而孤注一掷的眼神,和房间内孱弱摇晃的烛火。
在他终于反握住他的手,回答出“好”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再见过母亲。
他们在哪里?过得好吗?是生还是死?
只有周檁知道,可他不能去问,父子“反目”让他们脱离被囚禁的命运,也表明他归顺的决心。
“小侯爷,我们去训练吧!”
“好。”
两年,赵吟往返于蒲月山与太常观,日子长长又短短,桃花开又落,流水不东归。青梅醋酿了好几坛,樱桃也熟了好几回。
记忆里鲜妍温和又沉默的阿青姐姐,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山月亭被柳叶青收拾得井井有条,屋檐下的酱菜坛,院子里晾晒的腊菜都跟陈雪娘在时一模一样,庭院里甚至多了很多花。
只要柳叶青还在这里,她就永远有家。
她们偶尔会谈论起陈雪娘。
“当年我被哥嫂驱出家门,雪娘毫不犹豫地收留我,原来同病相连……”
陈雪娘收留了柳叶青,赵吟收留了赵荷,柳叶青代替陈雪娘继续守在山月亭,而赵荷代替赵吟远去大漠。
像是一种宿命的轮回。
夜晚,赵吟躺在熟悉的床上,手摸向枕底,拿出那张她已看过无数次的牛皮纸。
——去塵州,夕波渡。
该去吗?
是听雪娘的话,还是听纸上的话?
“哧啦”一声,大殿里的窗纸被撕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殿内,照亮所有灰尘。
王道一气喘吁吁提来一桶糨糊,惊喜道:“欸欸——阿吟师妹,你回来啦!”
赵吟将一小坛木瓜醋递给他,“谁要来呀,怎么连窗纸都重新换过?”
“这几天周将军来拜山,我们有的忙了……”
“周将军,哪个周将军?”
“周檁,好色的很!到时候你们都别出来!”
山里的夜晚要比山下更冷,赵吟摊开被褥,忽听见一阵敲门声。
推开门,刚来不久的小师妹贺菱跳进来,撒娇道:“阿吟师姐,这几天我想跟你呆在一起,可不可以嘛?”
“当然可以!”
灯吹熄,一夜安宁。
吵醒她们的是外面的嘈杂声,而非晨钟。
几更了?
赵吟轻手轻脚下床,听见门外人声鼎沸。
凑近窗户,看不真切,她走到门边,靠近门缝往外看去。
外面站了两排士兵,长靴盔甲,恭敬垂立。一人来回踱步,身材魁梧。
这一排都是女弟子厢房,此举可耻可恨,赵吟不自觉皱眉。
温热的气息铺在眼睛上,那是呼吸。她头皮发麻,迅速后退。
下边门缝里突然塞进来一张纸。
“他们来了,快藏起来。”
赵吟舒了一口气,这是王道一的笔迹。
贺菱翻了个身,嘟囔道:“阿吟师姐,外面是什么,好吵啊!”
赵吟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悄悄摇头。
窗外亮了又暗,渐渐没了光亮,月色不明,赵吟眼中一片漆黑。
她观察了片刻,突然低声道:“阿菱,你觉不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他们人多势众,真想做什么,没必要守在门外,明抢就是。”
贺菱点头:“对,一直守在这儿做什么,不声不响,怪吓人!”
“道一师兄既然提醒我们藏好,说明他早已往这边派了人手,但是早上我只看到周檁的士兵,并没看到其他师兄弟。”
贺菱抱紧胳膊,打了个哆嗦。
赵吟继续道:“我们都被震慑住,所以不敢打开房门,可是现在门外根本没有人!”
贺菱满脸惨白,死死拽住她,但赵吟大踏步往前走,砰一声打开房门。
大声道:“他们就是料定我们胆小!”
旁边的门一扇扇打开,大家都走出屋外,倒吸一口气,屋外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