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莎突然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你需要我为此道歉吗？”她顿了顿，紧接着又说，“Sorry，I'm sorry——It's that clear？”
洛瑞被噎了一下，凯莎则继续看着她的脸色：“这就是交易，朋友，我不能保证ABAT第四次回收能成功，但我做了我能做的——让它无限趋近于成功。”
“所以这就是你放过莫甘娜的理由？”洛瑞问道。
漆黑的凯雷德依旧停靠在那里，凯莎看着保镖越过自己，上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她当着洛瑞的面摸了摸脸颊，沉吟片刻后说道：“你知道……导致二战爆发的原因是什么吗？”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欧洲国家要求在一战中战败的德国支付巨额赔偿，导致德国经济负担严重，当经济赔偿的痛苦大于发动战争带来的痛苦时，敌人就会铤而走险。”风吹起凯莎的金发，她看着洛瑞，虽然隔着一层墨镜，但她的目光依旧锐利，“我们虽然拥有战胜敌人的能力，但我并不想在自己的地盘里搞什么狗屁‘D-Day’①，杀到片甲不留。”
说罢，凯莎转身，在保镖的簇拥下上了车。
视野中，黄昏洒落在那张专属于CEO的椅子上，精致的皮革制转椅因为凯莎的离去被带偏了一点儿，带着那位独裁者的最后一点余温，留给所有赞成和反对她的人。
凉冰缓缓收回了视线，董事会已经结束，此时会议室内唯有鹤熙与她面对面坐在桌前。
“她给了你什么？”凉冰看着鹤熙的眼睛。
后者倒表现得不卑不亢，既然凉冰已经保住了位置，那后续就不该是纠结自己的问题了。
“一些你给不了的东西。”
“她说帮你摆平烂账了？”
鹤熙耸耸肩，回了一个“NO”，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如果我不同意罢免你，她就要以‘维护ABAT的投资安全’为由，在股东大会上提议审计天基银行在南美洲的业务，或者游说财政部撤销针对我们的系统重要性银行认定。”
“你觉得我信吗？”凉冰笑了笑。
“信不信由你。”鹤熙面无表情，她被凯莎摆了一道自然颇为不爽，但因为银行的洗钱问题，她也只能暂时吃了这个哑巴亏，“凯莎没有给我开任何条件，我并没有获得除了董事会席位之外的其他利益。”
“她是怎么知道我跟你之间的事的？”
“我不知道。”鹤熙目光沉沉。
凉冰审视着她，思绪回到了之前鹤熙说过的话，半晌垂下眼帘，半是调侃半是认定地说了一句：“这确实是我给不了的。”
鹤熙的表情没有因为她的揶揄显露出任何变化，她的脸一半沐浴在黄昏下，一半被会议室里的昏暗笼罩。
“你还打算跟凯莎斗下去吗？”
凉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已经斗了二十年了。”
鹤熙抱着两只胳膊，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人想被羞辱，莫甘娜，但膝盖是要努力才能站得起来的。”她顿了顿，“凯莎不是没有决心，她是想利用你，把你当厕纸擦完就丢。”
凉冰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目光落在了虚无的地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我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凯莎的野心，三年前她宁愿拉风投找卡尔，也不愿意让凯莎掺和自己的事业，就是意识到凯莎不好摆布，但如今她还是认识到了这点——实力决定一切。
对凯莎而言，自己还是太弱小，弱小到堪称在三维世界对抗四维人，但如果不去执行自己的目标，那自己成立ABAT又有什么意义呢？
之前她还放话，一旦被罢免就要退出公司，但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比退出公司更糟。
凉冰叹口气，她好像真的要变成凯莎的打工仔了。
过了不知多久，太阳终于落下了山，会议室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鹤熙和其余董事都走了，只剩下凉冰一个人，她趴在会议桌上，低着头把脑袋埋进手臂。
突然，会议室内的灯被打开，阿托克斯拿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看到上司一副落寞到极点的样子。
“嗨。”
他打了个招呼，尝试靠近，看到凉冰趴在那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
但当他转身打算离开时，会议桌边传来了动静。
“嗯哼？”
阿托克斯挠挠头：“恭喜。”
他抿了抿嘴角，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担忧，“我是说……您还是CEO，所有人都非常高兴，大伙儿都等着您发话开干呢。”
凉冰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过了头把后脑勺留给他。
“谢谢。”
阿托克斯听着她闷闷的声音，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您还没吃晚餐，要我帮您点份外送吗？我知道有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寿司非常好吃。”
凉冰回了个“Nope”，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要给别人打工了，阿托。”
她随即转过脸，从略微凌乱的头发里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我可能真的要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首席执行官’②了。”
听了这话，阿托克斯不置可否，他拉开了凉冰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打算跟着您——我，雪伊，还有乔。但说实在的，我觉得这不一定就是结束，您仍然是董事会的最大股东。”
“在凯莎手下，恐怕没那么容易。”
凉冰抬起头，用一只手撑起下巴，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块被狼追着的鲜肉，她往哪躲，凯莎就往哪追，一直追到自己跑不动为止。
“Well……”阿托克斯耸耸肩，“我倒是觉得您比凯莎有魄力，而且员工们都愿意跟您待在一起。”
凉冰白了他一眼：“Don't butter me up.”
阿托克斯笑了笑：“我是认真的，未来是科技公司的天下，您见过哪个传媒娱乐公司可以做到百分百垄断？”
他见凉冰没说话，又继续道：“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等我们回收成功，我们就可以进行一系列的计划，或者联合其他大公司，比如微软、谷歌、Meta、苹果③……我是指，您如果想收回权利的话。”
“总而言之，战争是有来有回的，想想您以后能做些什么？我们以后能做些什么？我们的影响力和他们的影响力？我觉得，当一个人膨胀到极限的时候，有些敌人可能也会被迫与他们合作。而且不管怎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您已经胜利了。”
凉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傍晚时分鹤熙对自己说过的话，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Yeah……”
“我们不能定义别人，但我们能左右我们自己。”
“嗯哼。”阿托克斯抿起嘴巴，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遂点到为止，“感谢您的耐心，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当您的老师。”
“Shut up！”
凉冰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两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就像在日常工作中一样，室内顿时充满了嘻嘻哈哈的声音。
后续凉冰跟阿托克斯又闲聊了几句，直到她问起对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阿托克斯回过神，马上拿出了那叠材料，“火箭总工程师的面试已经结束了，除了您亲自面试的那个，其余人都已经经过了筛选，这是最后一轮的名单。”
说罢，他把一叠大约十张左右的简历递给了凉冰，上面不仅有每个人的详细信息，还有阿托克斯和雪伊他们的面试结果。
凉冰翻开看了看，沉默了将近五分钟，指着最后一页对阿托克斯说道：“就他。”然后把那叠简历塞给了阿托克斯，自己起身朝门外走去。
后者按照她指的地方看去，发现正是凉冰下午面试的那个硕士生。
“您确定选他吗？”
凉冰站在门口划拉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说道：“对，让他尽快来公司报道。”
随后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阿托克斯：“我的敌人已经够老了，我不打算让我的团队也跟着变老。”
“OK.”
阿托克斯笑了笑，低头整理着那叠简历，他看着凉冰握着手机朝办公室走去的背影，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