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的风挺大的，不太适合打高尔夫。
“我希望……传统媒体能够保持在建制派这一侧，而不是现在的年轻保守派，你知道，激进言论对舆论的危害是非常大的。”总统侃侃而谈，他对这些媒体企业也有自己的要求，“桑弗德州就是个例子，我不看好它现在的激进派候选人，我知道这人是你的哥哥，但我们需要确保一致性，凯莎，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党内建制派能给的和曾经给过的，你都心知肚明。”
总统提到了最近桑弗德州的竞选情况，看来华烨的势头确实威胁到了他，而且FBC最近根据凯莎的指示调整了节目内容，暴露了宣传激进派的马脚，这也被总统捕捉到了。
“流媒体的版权和业务整合，我们目前为止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凯莎对总统的要求没有直接回应，她又击了一球，白色的小球像导弹一样将她的意志带向远方，直直地击中目标，“外科手术”般钻进了球洞。
守在球洞附近的球童击掌表示祝贺，凯莎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后她低低头，神色瞬间恢复平静。
“说实话，我们可以扩大垄断监管上的缓冲空间，针对天城后续的各种版权和业务整合问题，无论哪些方面。”总统挥杆之后没有看球飞去的方向，而是转过头看着凯莎的表情。
凯莎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墨镜后的眼神紧盯着总统打出去的那记球，好像狮子紧盯着草原上的猎物。
见对方并没有满足自己开出的条件，反而顾左右而言其他，只推销自己的利益，这让凯莎多少有点不痛快，安吉尔家族作为持续支持自由党的金主代表，总统任期内没有任何绿灯政策也就罢了，连多赚一个亿的机会都不愿给她。
凯莎皱眉，在她看来，总统的行为不啻是在否定她的政策，更是在权力层面挑战她的底线，这激发了凯莎心底的欲望，她骨子里的野性和傲慢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交易里被其他人摆布。
而且往大了说……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在她看来可不一定。
“天城暂时没有整合业务和版权的打算，先生。”凯莎的嘴角纹丝不动，“目前比较棘手的是传统媒体业务，我希望可以达成合作，这对您的中期选举和后续自由党持续控制两院都有帮助。”
“我们需要团结一致，天城媒体集团始终是您的左膀右臂。”
总统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向前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做这种交易。”总统抢在凯莎前面，挥出去一杆，“你的想法有违建制派的核心理念。”
总统眺望着远处飞出去的小球，这次他没有把位置让给凯莎，而是专心观察自己打出去的球飞到了哪里。
“那么我建议您更换旗帜。”凯莎说道，“为了您的利益和自由党的未来，在高度信息化的时代，我们需要跟上节奏。”
“如果FBC触及公共利益，我会要求FCC复审你们的执照。”
FCC是哥联的联邦通信委员会，负责审核协调国内和国际各个行业的电缆频道，简单来说，他们可以暂停FBC或者针对FBC的广播执照进行旷日持久的复审，这会直接打击电视台的正常运营，也是总统针对于刚刚凯莎要求政府多拨给自己广告预算的回应。
随后总统挥手招来一名工作人员给他换了一把新的球杆，他端着这把球杆，仿佛士兵抱着自己的步枪。
凯莎一只手撑着球杆，脸色不改地盯着总统专注的侧脸：“我知道国防部正在进行的‘信息化作战’和‘协同作战’计划，先生，既然您认同军事上的变革，为什么不能同意我的看法呢？”
总统闻言，将要举杆挥打的动作定在了原地，他从肺里吐出口气，把球杆放下，转过头看着凯莎。
但后者没给他太多机会，双方沉默了几秒，凯莎上前猛地挥舞球杆，将总统的球打了出去。
“机会转瞬即逝。”凯莎盯着稳稳当当落进球洞的小球，转过脸朝总统低头致意，“距离中期选举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希望您抓住这次机会。”
会面结束，凯莎在休息室里换了衣服出来，在几个海军陆战队士兵的目送下，出了德尔海登俱乐部的大门，坐上了自己的迈巴赫。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到她面色不善，咽口唾沫默默发动了车子。
艾米莉在副驾驶上坐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凯莎回来，等对方刚坐上车，就迫不及待把手机递了过去。
“银行顾问的电话，女士。”
后者靠在后座上昂着头，听见这话垂眸扫了一眼助理递来的手机，随手放在耳边接听。
电话内传来银行顾问的声音，前阵子凯莎让他帮自己放出自家传统媒体公司的出售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收购意向了。
但凯莎这会儿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她刚跟总统不欢而散，对方执意要求她停止支持年轻保守派的声音，这让凯莎嗅到了点机会，于是她跟银行顾问敷衍了两句，说对方的开价不太好之类的，暂时回绝了。
车子一路行驶，朝自由邦的波多马克公务航空中心开去，这类公务机场专门为富豪服务，机场内有凯莎的私人机库，飞机不用时就停在那里，但此时它大概率已经被从机库里拖了出来，等候迎接凯莎飞回纽威克。
不知开了多久，一行人到了航空中心，但车子却在贵宾区停了下来。
公务机场允许机主的私家车直接停放在飞机的扶梯下方，凯莎看着远处自己的飞机已经放下了扶梯，有些不明所以，问司机到底怎么回事。
司机回头解释：“艾尼和保姆在这里等候跟您一起登机。”
保姆？
凯莎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艾尼在她来德尔海登之前吵着闹着要跟过来，而前段时间她让管家重新给艾尼聘请了保姆，要有教育学或者幼教背景的，估计新保姆是在她跟总统会面的时候带孩子去了。
见凯莎默认，司机旋即下车将另一边的车门打开，随后，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后座上还有一个人，一边弯腰哄着孩子一边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在了座椅上，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凯莎的眼神。
双方四目相对，保姆愣在了原地——司机估计只告诉了她几点几分带着孩子在机场贵宾区等候登机，但没说凯莎也会来。
看着对面这个从头到脚一身黑，连衬衫都是黑色的女人，保姆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某个□□电影的拍摄现场。
凯莎这张脸大部分人在新闻页面里会时常刷到，但在互联网上跟在现实中碰面还是有很大区别。
“这是我们老板。”
艾米莉从副驾驶侧头往后看了保姆一眼。
“薇薇安……薇薇安·普雷沃斯特，很高兴认识您。”
女孩儿低了低头，坐下关上车门之后，朝凯莎伸出了手。
后者抬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薇薇安。
对方打扮得很朴素，连衣裙配着一双矮跟鞋，背着的包里放的也是孩子的玩具和奶瓶之类的，留着一头栗褐色卷发，跟凯莎的金发有着天壤之别，肤色白里透红，眼睛是翠绿色的，瞄向这位雇主的时候透着隐约的尴尬和慌乱。
漫长如年般的几秒钟过去，凯莎盯着薇薇安的手，就在车子快要开到扶梯旁边的时候，薇薇安感到手上一凉，不知是不是车中光线的原因，她看到一只白中透着些许阴暗颜色的手伸过来与她握了一下。
“凯莎。”西装革履的雇主脸色如常，她顿了顿，学着薇薇安的口吻，“凯莎·安吉尔。”
之后司机把车子停在了扶梯下放，他先一步打开了凯莎旁边的车门，等后者弯腰钻出了后座，再绕到薇薇安这边开她的门。
“谢谢。”
薇薇安向司机道了谢，下意识看了一眼凯莎的背影，对方在保镖和空乘人员的簇拥下登上了扶梯，仿佛薇薇安跟孩子都不存在似得。
“Mo…… Mother.”
艾尼朝母亲远处的背影伸出小手，薇薇安轻拍了拍她的背，她从前不知道艾尼只会喊“Mother”，不会说“Mam”或者“Mammy”，这是因为凯莎吩咐保姆和家庭教师只教孩子这个词，并且在孩子称呼有误时还要反复纠正。
年纪小的孩子语言系统发育不完全，说出一个看似简单的音节也需要花很大功夫。
薇薇安盯着凯莎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她从前知道艾尼只会喊“Mother”时会下意识地心疼她，但直到误打误撞见到了凯莎本人，她对这个女人的敬畏都快要多过艾尼了。
女儿尚且被如此逼迫，更何况是普通员工呢？
薇薇安悄悄叹口气，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抱着孩子走上了扶梯。
凯莎进去坐下之后，空乘照例给她倒好酒水，艾尼被抱着经过的时候就不乐意了，扒着凯莎的桌子不愿走，嘴里还不停地喊“Mother”。
凯莎见状并没有立即接过女儿，而是在艾米莉凑上来的时候听取她的汇报。
“德尔海登那边回复，说希望改天再见。”
艾米莉一手挎着包一手握着手机，看样子是刚接到了总统那边的电话。
凯莎对此不置可否，但逐渐温和下来的脸色还是表明了她对总统的主动回复感到满意。
这大概预示着总统希望好好谈谈，中期选举近在眼前，总统哪怕要收拾天城，也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而双方一旦达成和解，凯莎开出的条件很可能就会被总统接受，最起码也要接受大半部份。
这一把，凯莎算是赢了。
“知道了。”凯莎捏捏眉心。
艾米莉走后，凯莎从薇薇安手里接过了女儿，后者一坐到她怀里就不哭也不闹了，一副十分依恋但又如临大敌的模样。
凯莎掐着女儿的咯吱窝把她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小家伙。
“最近饮食都正常吗？有没有生病或者不舒服？”
薇薇安被突然抛过来的问题问住了，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饮食正常，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好。”
凯莎点点头，把女儿抱在怀里掂了几下就还给了薇薇安，然后起身朝艾米莉所在的方向走去。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薇薇安抱着孩子，低头看着她。
小艾尼刚刚在凯莎怀里呆了一下就仿佛被冷冻过了似得，不哭也不闹，咬着奶嘴儿愣愣地盯着薇薇安发呆。
后者摸了摸她的脸，耳边传来凯莎跟助理商量事情的声音，薇薇安听得不是很真切，但隐约听到了“总统”、“选举”、“电视台”这几个词，随后她实在忍不住摇了摇头，抱起艾尼朝后面的座位走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