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志看着那副镣铐，忽然笑了。

他伸出双手，主动递了过去。

“好。”他说，“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十年。”

天亮了。

沈墨从知府衙门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两只手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去了王家。

王德茂正在吃早饭，看见沈墨满身是血地走进来，筷子都掉了。

“你、你怎么——”

“王德茂。”沈墨把那叠从张远志房间里搜出来的账目放在桌上，“你涉嫌行贿官员、陷害赵鹤亭、非法持有毒药离魂散、以及间接导致素云死亡。我现在依法逮捕你。”

王德茂的脸白得像纸。

他身后的管家想上前阻拦，沈墨只说了一句话：“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现在就让你跟赵鹤亭一个下场。”

没有人敢动。

沈墨把镣铐扣在王德茂的手腕上，带着他走出王家大门。

门口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群里，沈墨看见了王婉清。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

“沈捕快。”王婉清走上前来，声音很轻，“谢谢你。”

沈墨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哪？”

“离开这里。”王婉清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沈墨没有阻止她。他把素云那串平安结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她。

“这是素云留给你的。”

王婉清接过平安结，捧在手心里，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上面。

她没有哭出声。但沈墨觉得，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他转身走了。

沈墨回到衙门的时候，周明远已经被押走了。

大堂里坐着新任的知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方，据说是从京城直接派下来的。方知府把沈墨叫进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从案牍上拿起一张委任状。

“沈墨，顺德府原捕头刘彪因渎职被革职查办。从今日起，你接任捕头一职。”

沈墨接过委任状，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方知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墨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无常阁见。”

纸条的背面画着一个图案：一半黑，一半白，像是一个面具。

沈墨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他想起素云尸体上看见的那个银色面具。想起赵鹤亭密室里的满目红色。想起张远志说的那句“有些罪，律法够不到”。

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更深、更暗。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走出了大堂。

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沈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停尸房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一具尸体等着他。

赵鹤亭的尸体。

虽然他已经知道是谁杀的了，但验尸报告还没写。按照规矩，每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必须有完整的验尸记录。这是他在前世学到的第一课，也是他这辈子不会忘记的规矩。

死者不会说谎。但活着的人会。

而他——沈墨，顺德府新任捕头——他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被活着的人藏起来的真相，从死者的身体里，一块一块地挖出来。

哪怕那些碎片，支离破碎。

哪怕那些真相，鲜血淋漓。

这就是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