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陪我看，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男人低头看她一眼，“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行。”

又是这种。

很平常的一句话，偏偏就是能让人心里发软。

她轻轻咬了下唇，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没有出息了。

怎么会有人只是说一句“你不无聊就行”，都能让她觉得心里发热。

可她很快又想到，自己之所以会被这些细节打动，也不是因为她太容易心动。

而是因为这个人，确实把她放在心上了。

不是一时，不是做戏，而是已经很自然地这样去想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安定了很多。

电影放到后半段的时候，女主角因为误会和男主冷战，明明在意得不行，却还是死撑着不肯先低头。

江见微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

“怎么了？”男人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忽然觉得，谈恋爱的时候大家都好爱绕弯子。”

“你不是也挺会绕？”

她一顿，侧头看他：“我哪有？”

“你以前什么都不说，明明在意，还要装得很无所谓。”男人语气平静，“这不算绕？”

江见微耳根微热。

仔细想想，确实是。

她一开始对他哪里是坦荡，分明是一路别扭过来的。心动也别扭，吃醋也别扭，舍不得也别扭，什么都不愿意先说，哪怕心里已经软得不像样了，嘴上还要撑着一句“我只是顺便”。

“那你呢？”她不甘示弱地问，“你以前就不绕？”

“我以前没机会。”他说。

这句话出来，她忽然安静了一下。

因为她听懂了。

不是他不会，也不是他真的永远那么坦荡。只是以前，她根本没给过他“不绕”的机会。

那时候她见他就想刺，见他就烦，哪怕他真的递过来一点什么，也会被她先入为主地挡回去。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轻的歉意。

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觉得，原来他真的等了她很久。

等她不再一见他就满身是刺，等她愿意静下来听他多说两句，等她终于把“喜欢”说出口，也等她开始认真想“以后”。

这种等待本身，就已经很动人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反应得太慢了？”

男人垂眸看她：“什么反应太慢？”

“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说了出来，“我喜欢你这件事。”

这问题实在有点小心。

甚至有点不像她。

可喜欢上一个人以后，很多原本不会问出口的小情绪，都会慢慢长出来。比如她现在，就会很想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迟钝，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却一直等不到她给回应。

这种确认，不是矫情。

更像年轻女性在一段正在变深的感情里，很自然会有的那点想被回答、想被安抚、也想被珍惜的心思。

男人听完，低低笑了下。

“没有。”

“真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会轻易喜欢谁的人。”他说，“所以慢一点才正常。”

这答案一下就让她心里安稳了。

不是“没关系，我不介意”。

而是“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慢一点也正常”。

这两者区别很大。

前者是包容，后者却更像理解。

而真正让人舒服的，往往就是这种理解。

“而且，”男人顿了顿，低头看她，“你其实也不算慢。”

她眨了下眼：“什么意思？”

“你只是开始得谨慎。”他说，“可一旦开始了，就很认真。”

江见微心口轻轻一颤。

这句话实在太精准了。

她以前总担心，自己会不会看起来太慢热、太不好靠近，会不会让喜欢她的人觉得很累。可沈砚辞偏偏把这件事说得很轻，又很稳，像是在告诉她——你的谨慎不是缺点，你的认真也很珍贵。

这让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我是不是太慢了”的小别扭，也慢慢散了。

她轻轻靠回他肩上，过了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要记得，你是自己等到的。”

男人低头看她。

她继续道：“所以以后不能嫌我麻烦，也不能嫌我慢，更不能哪天觉得我脾气不好，就后悔。”

这话说得其实有点幼稚。

像小女生在很认真地提前立规矩。

可她自己说完，反而觉得心里很松。

因为她现在终于敢把这些带着一点小任性、小占有欲、小患得患失的话说出来了。

不是怕他会不高兴。

而是相信他听了以后，也只会更温柔一点。

果然，男人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深的笑意。

“江见微。”

“嗯？”

“你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她耳根有点热，却还是轻轻扬了下眉：“那你答不答应？”

男人低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发顶。

“答应。”他说，“都答应。”

就这一句，她心里那点微微泛起的小不安，几乎一下就被抚平了。

大概这就是被好好喜欢着的感觉。

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有怕，也不是你真的从此就彻底安心了。

而是你一旦有一点点怕，有一点点小心思，有一点点想撒娇、想确认、想要一句回答的时候，对方会很认真地接住你，再给你一个很稳的“答应”。

这就够了。

电影放到结尾时，女主角终于不再绕弯子，站在雨里，认认真真地对男主说了一句“我就是舍不得你”。

江见微看着那一幕，忽然偏头看了沈砚辞一眼。

男人也正好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痒。

像有一句话在心口绕了很久，现在终于很想说出来。

于是她轻轻弯了下唇，很小声地说：“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电影里的配乐正好走到很柔的那一段，光影落在她眼睛里，衬得她整个人都柔软得不像话。

而她偏偏又是用这样一种很轻、很自然、像在说一件自己刚刚才想明白的小事一样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对男人来说，杀伤力几乎是立刻的。

沈砚辞眼底神色一下深了。

“你今晚……”他低声开口，嗓音都有些发沉，“真的很会要我的命。”

江见微耳根一热，却没躲，反而很轻地往他肩上又蹭了一下。

“那你最好珍惜一点。”

“我什么时候不珍惜了？”

她听见这句，忽然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不珍惜了。

大概就是因为一直都太珍惜了，所以她现在才会越来越舍不得，越来越想把自己那些从前藏着掖着的心思，全都一点点说给他听。

她笑完以后，电影也刚好结束。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片尾曲很轻地流淌着。

江见微忽然不太想动。

也不太想让今晚就这样过去。

于是她抬眼，看着身边的人，轻声问：“你明天有很重要的安排吗？”

“有一个会。”他说，“但可以推。”

“那推了。”

“理由呢？”

她想了想，眼神很软，声音也很轻。

“理由就是……”她停了停，像是终于承认了某种小小的任性，“我明天还想跟你待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以后，她自己都觉得心里麻了一下。

可她竟然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她就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不为什么，也不是非要做什么特别的事。

就是想。

而喜欢一个人以后，原本最不擅长开口要的，大概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