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躲闪。
是很清晰的在意。
“江见微。”他低声叫她,“那张桌子上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你。”
“……”
“他们写进文件里的,是江家的背景,是股权风险,是他们眼里那些可以计算的东西。”他嗓音低而稳,“可你不是。”
他抬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她发红的眼尾,却没有逼她抬头。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你在我这里,就不是方案。”
这一句落下来时,江见微心口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多华丽。
恰恰是因为太直白了。
没有修饰,没有绕弯,也没有借着情绪说一句好听的话哄她。只是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那些人算的是利益,可我看见的是你。
而女人最怕的,从来都不是复杂的现实。
是你明明已经开始相信自己是被认真看见的,却突然有人告诉你,原来你也可能只是个选项。
可现在,他在很认真地把这件事重新纠正回来。
江见微看着他,眼眶更热了一点。
“那你后来为什么选我?”她轻声问。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开口。
“你真想知道?”
“嗯。”
“因为我从来就没觉得,你会是别人安排给我的那种人。”
他说得很慢。
“第一次见你,是三年前那个项目会。所有人都觉得你锋利、难搞、不懂退让,可我看见的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比任何人都不肯为了方便就低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后来家里要我结婚,要我选一个最稳妥的人。”他说,“可我一想到‘结婚对象’这四个字,想到的人只有你。”
江见微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一直知道,沈砚辞不是会轻易说这些话的人。
他平时就已经够克制了,真正涉及感情的时候,反而更少会把那些情绪摊得这么明。
也正因为稀少,才显得每一句都格外重。
“不是因为方案里有江家。”男人继续道,“是因为那天在会所走廊里,你站在我面前,说‘找别人不如找彼此’的时候,我发现,我等这一句已经等了很久。”
清晨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
可江见微却觉得,自己胸口里那点从看见照片开始就一直发闷的东西,好像正在一点点被这几句话慢慢化开。
不是立刻原谅。
也不是立刻不难受了。
而是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因为她真的已经把这段婚姻当成感情了。
所以才会怕它曾经沾过算计,怕自己好不容易相信的东西,一下又被扯回冰冷现实里。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一点点把那些最难说清的话都说开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哄骗。
只是把最真实的那部分递给她看。
这本身就已经很珍贵了。
江见微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那这张照片是谁发来的?”
“我会查。”沈砚辞说,“但不重要。”
她抬眸:“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不管是谁发的,目的都只有一个。”男人低头看她,语气很平静,“让你怀疑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
“我最不想看到的,也是这个。”
这句话像轻轻压在她心口。
江见微望着他,忽然很轻地说:“我刚才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你。”
男人眸色微微一动。
“我是生气。”她垂下眼,“生气我的人生又被别人摆上桌,也生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可我没有觉得你在骗我。”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停了一下,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原来我现在,真的这么信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对一个男人来说,大概比任何表白都更重。
果然,沈砚辞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冷意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一种情绪。
“江见微。”他低声开口,“你这样,我会更想把你护得紧一点。”
她眼眶还有一点热,闻言却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唇。
“你现在已经够紧了。”
“还不够。”男人看着她,“至少这种东西,不该让你自己先看见。”
江见微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昨晚那种安静依赖的抱,也不是前几次带着暧昧试探意味的靠近。
而是一个很实实在在、带着一点余悸和一点后怕的拥抱。
像是在告诉他——我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男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抬手,把她整个人稳稳抱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轻轻抚过去。
“没事了。”他低声说。
这三个字一出来,江见微鼻尖忽然更酸了一点。
其实她不是脆弱的人。
也不至于因为一张照片就真的天塌下来。
可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真正让你想红眼的,不一定是事情本身有多严重,而是你明明已经很努力地稳住了,忽然有个人过来抱住你,说一声“没事了”。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着的东西都容易软下来。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现在很讨厌匿名短信这种东西。”
男人低声笑了一下,掌心还在她背后轻轻安抚。
“那以后我替你看。”
“你怎么替我看?”
“你的手机先给我。”他说得很自然,“我让人把号码追出来,再把你消息权限收紧一点。”
江见微从他怀里稍稍抬头,看着他:“你这算不算趁机加强管控?”
“算。”他承认得很平静,“但这次我占理。”
她本来心里还酸着,听到这句,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这人总有本事。
总能在她最乱的时候,把气氛一点点拽回她能承受的范围里。
她静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沈砚辞。”
“嗯。”
“你下次再有这种事,早点告诉我。”
“好。”
“不是因为我要追究什么。”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是因为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和你有关的事。”
男人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
“知道了。”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却格外认真。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窗帘边缘被照出一圈浅金色的边。昨晚那些温柔、今晚的安心、刚才那一点被现实刺到的难受,还有此刻的拥抱,全都混在一起,让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很久,江见微才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轻声问:“今天还去公司吗?”
“你想去么?”
“本来要去。”她顿了顿,难得坦白,“但现在有点不想。”
“那就不去。”
“这么随便?”
“今天你最大。”男人看着她,语气平静,“不想去就休息,天塌下来也不是今天塌。”
她心里微微一软。
这种被允许“不坚强一会儿”的感觉,对她来说实在太稀有了。
她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在家。”
“好。”
他抬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再睡会儿,我去处理这件事。”
江见微看着他,忽然问:“你会生气吗?”
“会。”
“因为照片?”
“因为有人故意让你不舒服。”他说。
这答案比她想的更直白。
她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心里最后那一点余波,也被安安稳稳地抚平了。
因为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
他介意的从来不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
他介意的是,她会不会因此难受。
而这种在意,对女人来说,几乎就是最有力的偏爱。
她忽然很轻地勾住他的手指,低声说:“那你快点处理。”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她勾着自己的手,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知道。”他说,“你先生办事,很快。”
江见微耳根微微一热,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回嘴。
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称呼了。
也越来越习惯,在这样的清晨里,把某些脆弱和不安,都理直气壮地交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