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看你。”他说。
不是“看情况”,不是“以后再说”,而是看她。
这一瞬间,江见微忽然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捧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在替她做决定,而是在一步一步把自己的态度摆给她看,等她心甘情愿走过来。
这样的偏爱,对女人来说几乎没有抵抗力。
她低头喝了口牛奶,借着这个动作压住眼底那一点发热的情绪:“先别太高调。给他们一点能看到的东西就够了。”
沈砚辞看了她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唇角极轻地勾了下:“好。”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回,“只是忽然发现,我太太现在已经会和我商量怎么秀恩爱了。”
江见微差点被牛奶呛到,抬眼瞪他:“谁跟你秀恩爱?”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公关策略。”
“嗯。”男人从善如流,“很有夫妻默契的公关策略。”
“……”
她就知道,不能对他有片刻心软。
吃过早餐,两人一同出门。
车门打开时,司机和助理都在,周遭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偏偏就是在这种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场景里,江见微反而更容易感受到某种身份变化。
从前她独来独往惯了,上车、下车、工作、应酬,一切都自己掌控。
可现在,她刚要坐进后座,沈砚辞已经抬手,替她挡了挡车门上缘,防止她碰到头。
动作很自然,甚至可以说只是教养使然。
可女人就是会对这些细节过分敏感。
尤其当这个人,是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时。
江见微坐进去,耳根又有点发热。
而更要命的是,沈砚辞随后也坐了进来,没有像以往那样分开坐另一辆车。
“你今天也去西城?”她问。
“先送你,再去公司。”
“其实不用。”
“我知道。”男人垂眸整理袖扣,语气淡淡,“但外面不是都说我们在演?”
她一顿。
“那就演得像一点。”他说。
车里安静了一瞬。
江见微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把“名正言顺”四个字用到了极致。明明说的是演给别人看,可字里行间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感,却又不止是演。
像是在借外界给的台阶,一点点介入她的生活。
偏偏她还不想拒绝。
到了公司楼下,车刚停稳,外面已经有人在拍。
媒体蹲守得很快,镜头隔着玻璃对准这边,闪光灯偶尔亮一下,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围观。
江见微刚想皱眉,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扣了一下。
她回头。
沈砚辞看着她,声音不高:“别紧张。”
“我没紧张。”
“嗯。”他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那就配合我一下。”
下一秒,男人俯身过来。
距离骤然逼近,江见微呼吸一停,几乎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他只是伸手替她把安全带从肩侧取下来,动作平稳而克制。可偏偏因为离得太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冷香,近到他的袖口擦过她手臂,还是让她心跳失控得厉害。
“你——”她刚开口。
男人已经退开一点,低眸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外面都拍着,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在车里一句话都不说。”
江见微:“……”
她就知道。
他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在最容易让人误会的距离里,偏偏只做最正经的事,逼得她自己心里兵荒马乱。
车门打开后,沈砚辞先下车,随后朝她伸出手。
闪光灯立刻更密了些。
江见微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会门口,他也是这样站在车边,低声叫她“沈太太”。
只是那时她更多是被迫配合。
可现在,她竟然已经会在把手放上去之前,先因为这一幕而心里发软。
她把手递过去。
男人稳稳接住,掌心温热,带着一种无声的安定感。她刚下车,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江小姐,沈总,请问网上说你们是协议婚姻是真的吗?”
周围安静了一秒。
这个问题实在太尖锐,连保安都准备上前拦了。
江见微眉心微蹙,刚要开口,一只手却轻轻落在她后腰。
不是拥抱,也不是过分亲密的搂抱。
只是很轻地扶了一下,像怕她踩不稳,又像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保护姿态。
下一秒,沈砚辞侧过脸,嗓音平淡得近乎冷淡。
“你见过谁家协议婚姻,丈夫每天亲自送太太上班?”
一句话,直接把全场问安静了。
不远处甚至有人没忍住,低低吸了口气。
江见微站在他身侧,心脏却像被这句话轻轻攥住了似的,骤然发紧。
不是因为他回答得漂亮。
而是因为“丈夫每天亲自送太太上班”这几个字,明明说得像是在怼人,落在她耳里,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亲昵。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在告诉她——
这不是临时演给谁看。
这是他愿意做,并且已经在做的事。
记者还想追问,保安已经把人隔开了。
沈砚辞护着她往里走,手始终稳稳落在她腰后半寸,不重,却让她从头到脚都绷得发麻。直到进了大厅,那只手才收回去。
江见微站定,偏头看他,半晌才低声道:“你今天真的很会说。”
男人看着她,眉梢微抬:“不是你说的,给他们一点能看到的东西就够了?”
“我没让你说这个。”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至少……含蓄一点。”
沈砚辞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江见微。”他说,“你知不知道,女人在这种时候说‘含蓄一点’,通常意思都不是让我停下。”
她心跳一乱,耳根立刻热了:“你少曲解我。”
“是我曲解么?”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慢得很,“可你每次真不高兴,都不是这个表情。”
“那我什么表情?”
“更冷一点,也更凶一点。”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不像现在这样,像是被我哄得快要心软了。”
这一句,比刚才在外面的回答还要命。
因为外面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可这一句,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江见微几乎是本能地移开目光,生怕再看一眼,就会真的被他看穿。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沈砚辞逼到这种程度——
嘴上还在逞强,心里却已经快守不住了。
“我上去了。”她低声说。
“好。”男人没有继续逼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很稳,“晚上我来接你。”
江见微本来想说不用,可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丈夫每天亲自送太太上班”,话到嘴边,又忽然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剩一个很轻的“嗯”。
她转身走向电梯时,能明显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沉稳、安静,却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略。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碰了碰自己仍旧发热的耳朵。
林昭站在电梯另一头,一脸“我全都看见了”的表情。
“解释一下?”
江见微面无表情:“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从进门开始,脸就没白回来过。”林昭抱着手臂,笑得意味深长,“还有,沈总那句‘丈夫每天亲自送太太上班’,你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见微沉默两秒,终于还是轻轻抿了下唇。
她当然有感觉。
太有感觉了。
女人大概天生就会吃这一套——在外替你撑场,在人前替你挡刀,在所有质疑面前,用最平静最强势的姿态站到你身边。
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却比表白更让人心动。
林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
“完了。”
“什么完了?”
“你这次是真栽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时,江见微没有立刻动。
她望着电梯门外明亮的办公区,心里那点一直被压着、一直不肯承认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是,她栽了。
不是从昨晚,也不是从今早。
而是更早以前,在他一次次替她兜住情绪、接住疲惫、撑住体面的时候,就已经一点点栽进去了。
只是到现在,她才终于没法再装作看不见。
她走出电梯,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林昭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
而与此同时,楼下的黑色轿车里,沈砚辞坐回后座,助理递来平板,小心翼翼地汇报:“网上那篇稿子已经撤了,新话题正在带节奏,方向是夫妻日常,不会再往利益婚姻那边引。”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仍落在大楼入口处,像是在看她刚刚消失的方向。
助理顿了顿,又问:“那后续还需要加码吗?”
沈砚辞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勾了下唇。
“不用。”他说。
“为什么?”
男人垂下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膝上的文件,语气低缓而笃定。
“她已经开始信了。”
不是信外界。
也不是信这场婚姻的体面。
而是开始相信——
他对她,从来都不是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