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与这个角色做了相当决绝的告别,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刻,还有一个人把这个角色放在心上,甚至为之去构想去设计。江临风大概准备了很久……他差一点,就可以参与一个角色的创作了。
江临风的眼神相当期待,他是刚学会巡回的小狗,叼回了飞盘,弯着眼睛,昂首挺胸等待他的夸奖。宋崇雪不忍心扫兴。
霎时间,广场上的热闹都与宋崇雪无关了。
他多么想要一颗时间胶囊,回到更早一点的时候。或许他会选择不瞒着江临风。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枚戒指完美地契合他中指的尺寸,戴上后手指轻动都会有清脆的响声,只这一瞬间,宋崇雪就可以构思出关于这个小提琴手无数失聪后的落寞场景:他神经质地挥舞他的手,去拼命地甩这根手指,却无法听到自己熟悉的声音,他瞪大眼睛,眼珠上布满血丝,清清楚楚看见这些宝石在转动,可万籁俱寂。他或许会崩溃,会愤怒,将无尽的怒火发泄到这一枚小小的戒指上,狠命地摘下,然后甩到地上,冷静后又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寻找。
这一枚戒指本可以成为再合适不过的道具,成为他的情感投射。可现在如烫手的山芋,让宋崇雪手足无措。
他扯着嘴角,大脑飞速运转,用今日学到的知识夸赞他:“你是21世纪的切利尼。”
他夸赞江临风的天资和他绝妙的灵感,心里却不免地感到遗憾。他本可以向江临风讲述这枚戒指与他的角色的奇妙碰撞,可现在却无从说起。
广场上风大得很,宋崇雪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冷透了。
落日渐淡,天空所放的这场盛大烟火也即将落幕,飞星流火落在江临风的肩膀。
广场上的人们在依依不舍地拥抱,宋崇雪说不出话来,只是贴着江临风,扭过身去也拥抱他
周遭人的欢声笑语被风吹散,撕成无数细小裂开的碎片,撒满了整个米开朗基罗广场,撒在宋崇雪周围。甚至还有人放歌,悠扬的乐曲在晚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可传到宋崇雪耳中时已经失了轮廓。
他笑不出来,他掌心的纹路都乱七八糟,慌乱地贴着江临风的背,那事业线和感情线错乱地缠绕着,突然有一根变浅了一些。
江临风为他的主动而窃喜,不假思索便迎上去,全盘接受了。
宋崇雪将头搭在对方肩膀,无需面对江临风热切的眼神,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闭上眼睛。日落一过,这个世界恢复原样,刚才的美好好像真的只是一瞬间。他的生活里面仍然处处都是麻烦。
那枚戒指在他指间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然后安静下来。
晚餐二人点了披萨,宋崇雪低头吃着,偶尔抬头回应江临风关于后续行程的询问。他的回答都很简短,但面色正常,江临风没有察觉出异样。或者他察觉到了,但他将一切归因于今天走了太多路、看了太多东西,宋崇雪可能有些累,又或者是他在不舍。
饭后散步消食,他们漫步在佛罗伦萨的夜风中。江临风带宋崇雪去了一家特别的书店——以书店、影院集合体为设计灵感和运营思路,店里每晚都会放映不同的老电影,极其适合用它来为今天的扫街之旅画上句点。
小小影院今日放《卡萨布兰卡》,来自于好莱坞的爱情电影。灯光暗下来时,银幕亮起,黑白影像散发着古老、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微光。
宋崇雪看起来心神不宁,但他的阅片量又能帮助他在江临风凑过来与他小声讨论时对答如流。
“他会放她走吗?”
宋崇雪知道剧情:“会,因为爱,所以他会给爱人自由。”
“如果是我,送我的爱人离开后,我可能会再去想办法弄一张通行证,然后追随他而去。”
宋崇雪一怔。佛罗伦萨已经夜深,江临风的话像蜘蛛,乱窜着由他的脊背爬上来,随后将蛛丝缠绕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