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高原远离城市，也离天空更近。夜色降临时，没有人能忍得住不抬头观星。

冬天和夏天不同，夏天看银河，冬天看星星。一颗两颗，远离尘嚣，格外亮。可惜嘉宾们的手机拍不出美丽夜景，但也正好让他们沉浸式地观星。宋崇雪高反的症状好了很多，唇色还是淡，可头不疼了，呼吸也顺了。他仰起头，脖子伸直，下巴尖尖指向了天。他看着星空出神。

天幕干净得相当奢侈。只有星星，没有任何干扰和屏障，单独几颗很是突出。

江临风凑过来，看宋崇雪一眼后，也跟着抬头。

“上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他问。

星光落下来。宋崇雪脱口而出：“夏天，沙漠里。”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也有江临风在身边。摩洛哥的几个夜晚，夜夜都有满天星斗，头顶是流淌的银河，脚下是绵延的沙丘。

他们两人都记得。从沙漠到高原，从夏天到冬天，从撒哈拉的沙到藏区的雪，星星换了方位，季节换了温度，身边的人没换。

但身份换了。

“当时我许愿了。”江临风得意。

“而且愿望也实现了。”

宋崇雪这下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那要恭喜你。”

江临风环视一周，语焉不详：“那要多谢你。”

“不好奇我的愿望是什么？”

宋崇雪一歪头，难得自信：“我猜到了。”

心底的声音告诉他，愿望与他有关。江临风又笑得那么得意，大概又是他突然冒出的什么情绪、什么点子，或者又是什么无法说出口的心思。

江临风公布答案：“我希望宋崇雪越来越好。”

宋崇雪怔住了。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握了下拳。星星还在天上，天气寒冷依旧。周围有人在笑，甚至远处的经幡还在猎猎作响。但这些声音在这一刻全部退远了，只剩下——“我希望宋崇雪越来越好。”

他说不出话，整张脸转过去看江临风。星光正好落在江临风的眉骨上，仿佛神明在审阅他愿望时遗落的注脚。

他以为江临风会像所有有情人许愿那般，一心只求永不分离。可愿望里只有他。

宋崇雪睁圆了的眼里的惊讶太明显，江临风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猜错了——大概是以为他会许愿宋崇雪能答应他的告白。

可惜了。他摇摇头笑，兀自蹲下来，随手拾起地上干枯的草杆，心不在焉地把玩着。

可惜他自己这个迟钝笨蛋也才清醒。他证据确凿的爱来得比那场流星雨迟。好在不算太晚，没有错过沙漠的最后一晚的星空，也没错过宋崇雪。

但如果他早点明白自己的心，说不定宋崇雪早就是他的。他当高尚的粉丝太久，但骨子里就是想要占有。

那夜在沙漠，江临风把愿望递给星空，星空转交给风，风转交给时间，时间跋涉百天，翻过雪山，在今夜把答案轻轻放在宋崇雪掌心。而江临风的手里正握着一根可以用来逗弄甲虫的草杆。

“你——”宋崇雪开口，但不能说更多。收音的麦克风还别在衣领，“还有什么愿望吗？”

江临风闻言，站起身看着他。目不转睛。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他的眼睛里有宋崇雪的倒影——仰着头的、嘴唇微张的、怔在原地的。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宋崇雪突然很想拥抱他。这天太冷，草原太空旷，星星太近，而江临风看他的眼神太认真。这些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宋崇雪此刻能承受的极限。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差一点就要往江临风那边去，他离他就差一步，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