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雪哥你唱歌很好听诶。”他又靠近一点，手自然地挎起宋崇雪的手臂。

下一秒，凌一掏出手机，盛情邀请宋崇雪合照，方才还挽着手臂的手已经揽到了宋崇雪腰上。宋崇雪疑惑地看过来，他只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排练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宋崇雪站就那样一遍一遍练习。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嗓子有点干，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位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过来了。

“雪哥你的音色真的很好。”

“谢谢，过奖了。”

“倒数环节你会在吗？还是有工作要提前离开啊？”

“会在的。”

“太好了，那我站你旁边。”

凌一实在年轻，眼睛里全是期待，又藏不住事，得不到回应便尴尬地扭头去求助王薇，模样倒确实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与公司确定的小奶狗定位完全相符。宋崇雪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只是把水杯放下，走回麦架后面。

王薇倒是提了句，让宋崇雪晚上发微博的时候也带一张二人合照。

这年头男男cp比男女cp有前景得多，公司不必担心假戏真做，粉丝也心知肚明不会抵触。只要有两张俊脸、一点点接触和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就足够cp粉磕出百万种设定来。

白天的排练结束了。等宋崇雪做完妆造回来，演播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音响也轰鸣阵阵。他的节目在十点左右，舞台设计相对简单，最大程度上减小了表演难度。

手机上交得过于早了，宋崇雪站在侧面候场，只呆呆握着话筒的金属外壳，在寒风里静默。而他空着的手则紧紧握拳。

手心都是汗。

“宋老师，我们大约还有五分钟。”

“好的。”他的声音在喉咙里发抖，像刚学小提琴那几天，怎么调越调不准的弦在独自颤动。

衣服很薄，宋崇雪尽力舒展着身体，可没人知道就连他的膝盖都在暗处跳舞。

他恍惚着上台，被灯光烫了一激灵，再回神时，追光已经打在他身上，光柱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音乐前奏也响起，鼓点沉沉，有力地叩响。宋崇雪眯了一下眼睛。

心跳很快。可宋崇雪不觉得害怕了，转而代之的是兴奋。他很少唱歌，更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他习惯了站在镜头前，用角色的脸面对观众。现在他要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名字。

他开口唱第一句。也不知声音大不大，但演员最大的特点就是咬字，只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像学习态度端正的小学生。

台下有荧光棒在晃，有灯牌在亮。黑暗中浮起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宋崇雪”三个字，一闪一闪的。这种感觉很奇妙——自己的名字被做成了星星的形状。而每颗星星后面，都是一个个人。无数双眼睛就在暗处，是温柔的潮水，是蓝色的潮汐，是无数条未曾谋面的河流，随着他的歌唱静静汇入他那片新生的海洋。

此刻，宋崇雪似乎明白了二十年前乐乐所不明白的：做一个水手，不必证明自己能驯服海洋，只需记住每一艘大船都曾在海面摇晃，每一个舵手都曾呕吐在颠簸风浪。而水手就是那个颤抖着仍选择开船的自己。只要在海上风帆一张，他就能听见自己的回响。

宋崇雪的目光越过那些灯牌，落在观众席最后面。方向不确定，位置不确定，但他知道，黑压压的人群里，一定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除了荧光棒与灯牌，还有一个相机的镜头。一定有个人坐在某一排，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将他的不完美演出存档。

唱完最后一句，伴奏也跟着收了，舞台的灯光也暗了。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追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舞台上出现了两个人。有节奏的、带鼓点的舞曲响起，引发一阵尖叫。宋崇雪不是偶像歌手，但他是聪明又努力的演员，同时还给自己安排了任务——他这次要演一个偶像。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被他赋予了爱豆的意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个眼神都到位，和凌一对视的时候嘴角微扬，错身而过的时候肩膀擦着肩膀，台下的声浪甚至掀翻了屋顶。而宋崇雪的表情纹丝不动，依旧微微笑着，云淡风轻。

江临风第一次见这样的宋崇雪，毫不收敛个人魅力，甚至极尽张扬。他的那具身体仿佛成为了一座神殿，供奉着所有过分的狂热与膜拜。

表演结束时宋崇雪满脸汗涔涔，被光打着看起来亮晶晶的。他还在偶像的角色状态中，做出了一个让江临风今夜都难以忘怀的动作：宋崇雪伸出右手，四指合拢，拇指张开，掌心朝前搭在耳边，做出听筒状，整个人则身体前倾着聆听台下。尖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海潮拍打悬崖，而他站在最高处，俯瞰所有为他而汹涌澎湃的浪。

当然这个爱豆角色逃跑得也很快，主持人上来串场，宋崇雪鞠了一躬，再起身时整个人气质就变了，温和还带一丝迟到的紧张。他缓步走下舞台。工作人员在通道里跑来跑去，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他感激地冲对方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

“雪哥！完美！”小乔兴冲冲跑过来，手机的录像键刚刚按上。

“真的吗？”他不好意思地笑，却又不敢回忆。

他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刚走进后台，凌一就从后面追上来，“雪哥！你唱得太好了！”

他走过来，手又揽上了宋崇雪的腰。宋崇雪甚至有些郁闷，难道真是自己身高不够，才让人搂得如此顺手？宋崇雪这次没有再避开。他太累了，没有力气也不想动了。师弟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会儿。

“雪哥，待会儿一起倒数吧。”

“嗯。”宋崇雪脑袋空空，肚子也空空，整个人被舞台掏了个干净，眼下只剩个壳还留在后台。

凌一还想说什么，门口却有人进来了。来人穿着白西装，身形高大，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