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宋崇雪不着痕迹地拂开凌一的手，面向来人打招呼。靳程的声音不大，气定神闲，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看了凌一一眼，点头算作问好。好在对方也识相，讪讪笑了笑，走开了。

等人走远，靳程眼里的疑惑才浮上来，宋崇雪显然松了口气，解释道：“是同公司的师弟。”

靳程挑眉，目光从远处的那位“师弟”身上收回来，落在宋崇雪脸上。宋崇雪今天化了舞台妆，眼线眼影都更为明显，眼皮上有闪片，泛着粼粼波光。甚至连睫毛都接长了，眨眼时像鱼挥动尾鳍。

“那他跟你关系还不错。”

然后他笑了一下，慢悠悠开口：“哎呀，我师弟要是也这么黏着我就好了。”

“又开我玩笑。”宋崇雪抿嘴。

“这不是逗你成习惯了嘛。”靳程耸肩，把纸袋递过来，“喏，生日快乐。你迟到的礼物来了。”

宋崇雪没有拒绝，道谢后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副制作精美的面具。

“去威尼斯出差，在手工艺坊里看到的。”靳程说，他相当满意自己的别出心裁。

“还记得吗？以前你说过，自己每个角色都是一副面具。”

宋崇雪反倒不好意思：“你居然还记得。”

“那当然，面具论对我冲击很大。威尼斯的面具文化源自于他们的贵族阶层，他们为了自由而戴上面具，隐藏自己，体验各种不同的生活。”靳程声音里带着蛊惑，“这种行为沿袭至今。一月底就是威尼斯狂欢节，那时候满街都是戴面具的人。”

话音戛然而止，靳程隐隐期待着。

“谢谢师兄。”宋崇雪显然对描着金边的白色面具很感兴趣，细看一番后才放回纸袋里，他头低着完全没注意到任何弦外之音，也没感受到靳程那一直粘连在他发顶的目光。

“不客气。”靳程看着他，“你今晚唱得很好。第一次这样表演？”

“嗯。不太擅长。”他难为情了，垂下眼来。

“哦，对了，我这儿有个本子，发你，空了看看？”

“好，谢谢师兄，不过年后会忙一点，可能抽不出时间了。”

手机振动了下，宋崇雪转移注意力去看消息。靳程站在他旁边，没有走，也没有说话。他和宋崇雪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姿笔挺，神似皇家护卫队。后台走道里的灯不算亮，每个人的脸上都黑一块白一块。有人在卸妆，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吃盒饭。没有人注意他们。

倒计时开始了。工作人员穿梭着通知艺人，通道里人头攒动。

宋崇雪匆匆关了手机，临走前瞥到江临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这是我们一起跨越的第一个年。」

所有艺人都要上台，密密麻麻排了不知多少行，台上很挤，摄像机都失去了目标游荡着拍起全景。凌一不知何时跑到了宋崇雪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而靳程也站在他身侧，所有人都在这种相对轻松的环境里相互问好，向台下招手。

主持人开始总结，大屏幕上也亮起了数字。

十、九、八。

台上星光璀璨，宋崇雪站在其中，头顶着聚光灯，摄影机偶尔也会面对他，倒计时的音效震耳欲聋。台下是海，是举着灯牌与发出尖叫的人潮。他不知道江临风在哪里，只能转了个圈，向每个方向都打了招呼。

他知道他与江临风不止隔着几步台阶、几排座椅，却处在同一片被音乐搅动的空气。宋崇雪的演出服上有大片大片长长的流苏，他朝台下挥手，整个人如同在月下跃出海面的鱼，闪着点点银光。

他们即将共同跨越这一年。

这一年从何处算起？从初遇那天，还是从终于说出口的夜晚？从一起淋过的雨，还是从第一次牵手？每一处都没有确切的日期，日历从不主动记载，日历只会翻页，一天又一天。

江临风在台下，嘴唇翕动，被周围的热烈氛围带动着，念着数字，嘴巴一张一合。

宋崇雪突然觉得一阵发凉，是喧嚣中突然涌来的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流。他清楚地感知到风拂过他的发梢、他的面孔、他绷紧的喉结和起了褶皱的的衣袖。

如果江临风是一滴水，那么他将沉入浪潮，如果江临风是一颗星，那么他将隐于白昼。可是他是一阵风，拂过宋崇雪所有裸露与未曾裸露的部分，在他身边停留。

三、二、一。

新年快乐。金色彩带从穹顶倾泻，大家对时间的渴望爆裂成闪耀的碎片。尖叫声涨成潮，所有人祝福所有人，所有人拥抱所有人。宋崇雪也开怀地笑，他在台上持久地往台下看，朝黑暗里送去自己的眼神。

江临风调整了下口罩，呼出的热气迅速变成了冷凝水，湿漉漉地覆盖在脸上。前方的粉丝已经激动地站起，他和宋崇雪之间隔着人群。可是气象之间总有着世界钦点的默契，风不需要拨开人潮就能抵达雪，雪不需要走下舞台就能感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