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层的楼高让晨光毫无遮挡地从窗帘缝隙与底部漫进来。卧室内相当安静,除了空调送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便只有二人均匀的呼吸。远处城市偶有几声汽车鸣笛,是生活唱片开始转动时附带的底噪。
宋崇雪醒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沉在无意识的梦里,后一秒就猛地睁眼,迷迷糊糊摸了手机确认了时间后才放下心来。他发现自己正面对着江临风慷慨展露的胸膛。
江临风则醒了有段时间。他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还灰着,现在已经被光灌满。
他并不想动,只是转过身安心看宋崇雪睡觉。在只属于他自己的这段时间内光明正大地看宋崇雪,看多久都行。
——宋崇雪的睫毛又长又直,只有尾端微微翘,眼睛紧闭着,睫毛和其投下的阴影仿佛黏在眼睑深浅不一的黑色蕾丝。他舒展的眼皮里藏了颗小痣,小过芝麻,嫩生生的。
——宋崇雪的鼻骨又挺又直,可偏偏有精巧玲珑的鼻尖,风流秀气融为一体。
——宋崇雪的嘴唇……
江临风像个未经实践的贼,只观察作案现场都心跳加速,无法自已。而宋崇雪的苏醒则让他的盗窃计划完全失败。
那么小偷先生只好正大光明。
“早。”江临风的声音带着晨间的沙哑,宋崇雪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他目光里的焦距还没聚拢,就先看见江临风专注投来的眼神了。他茫然片刻,然后大脑才回神。
江临风在他的卧室。
原来他们一起过夜了。
然后他面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躲闪取代,一大早就耳廓飘红。
“早安。”宋崇雪话音未落,江临风就主动将自己挪到了一个近得犯规的距离。
他看着宋崇雪,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往下走,走到鼻尖,走到嘴唇,然后不怀好意地笑,带了点试探,就像珠宝大盗降临展馆,明知不被允许,还是伸出手。
江临风理直气壮:“今天太阳很好,是不是该有个早安吻?”
宋崇雪的脑子还没彻底开机,就直接宕机了。他的手缩在被子里,闻言就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睡衣下摆。他甚至下意识地抿了嘴,随后又觉刻意还赶紧松开,松开之后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江临风,于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机了的卡顿感。
“好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绝对是在哄人,“虽然我现在非常非常想吻你,但理智告诉我还是应该先刷牙。”
宋崇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江临风就靠过来了。
不是冲着嘴唇去的。
他偏了头,角度刚好让鼻尖碰鼻尖。江临风停了两秒,甚至还左右蹭了蹭对方,像小动物在确认同伴的气味。
江临风的鼻尖有点凉。
宋崇雪的脑袋里天旋地转:原来除了嘴唇,鼻子也可以用来接吻。
“那个先欠着,先给我找个牙刷?”江临风翻身坐起来,头发睡到翘起一大片,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
“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就有。”
宋崇雪抱着被子还坐在床上。柔软的大床有两处凹陷,两个枕头也各有褶皱,有人分享早上空气的温度,似乎也不觉得冷了。这个没有鸟叫的安静早晨,有江临风在叽叽喳喳。
感觉也不错。
而洗手间的水声一停,江临风就又出现在卧室。窗帘刚拉开,阳光打进来,江临风逆着光靠过来,全身镶了金边,亮得晃眼。
他一张嘴宋崇雪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甚至还能感受到凉丝丝的水汽。
“我刷好牙了。”江临风提醒。
他的嘴唇弯起来,似乎是心怀不轨的预兆动作:“你不许再嫌弃我。”
他甚至还补充:“你不刷牙也没事,反正我不嫌弃你。”
宋崇雪的口腔也经历了一场隐形的牙膏泡沫大爆炸。薄荷的凉意沾到他的唇上,隐约的辛辣钻到齿尖。等薄荷的味道散去、退尽后,他又含了一嘴江临风的味道。宋崇雪甚至攥着江临风T恤的领口,把它抓得像最最用爪子扒拉过的毯子那样烂。
偏偏江临风还要回味加评价:“嘴唇好软。”很好亲。
宋崇雪整张脸烫得能煎蛋。可江临风这个人又懂亲昵也懂克制,上头时越界,得逞后老实,摸到宋崇雪的承受阙值后还能恰到好处地收回来。他趁着宋崇雪洗漱的时间买好了早餐,相当丰盛地铺了一桌,豆浆、菜粥、小笼包,扎实得完全不像个混血的口味。连最最都被馋得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江临风给它倒了狗粮,它埋头就吃。
江临风看着宋崇雪那张已经瘦到下颌骨极其锋利突出的脸,叹了口气:“你还没最最吃得多。”
可他又知道镜头是多么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