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崇雪就联系了经纪人，要求推掉那家杂志的邀请。王薇不解，话里还带着些不满。

她认为这次合作百利而无一害。一是这家杂志由近期她正打算接触的汽车品牌赞助，拍摄封面也就意味着双方合作进一步加深。而该品牌新车型发布在即，公关宣传部门在寻找代言人的消息在业内也不是秘密。合作越紧密，表现得越主动，那机会也就越多。二是负责拍摄该杂志的摄影师显然与江临风颇有渊源，而江临风本身又自带热度。有两大摄影师的名头背书，这次杂志封面热度肯定不用愁。

宋崇雪难得固执。尽管他完全理解王薇的思维角度，可就是甘愿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合作机会和完全可预期的热度，没有让步。

“推广合作已经定了。就算不参与杂志拍摄，我们也需要专门去为品牌拍摄广告。那你能联系到Linc Jiang来拍摄吗？”

王薇已经做出了退让，可宋崇雪还是为难。

“由车企方面来选定摄影师吧。我觉得我们不用主动提。”

“好，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希望你能参加《我们在路上》，这家车企独家赞助了这个综艺，你能作为飞行嘉宾参加几期，也表达了我们的诚意。”

王薇补充：“你师弟也在。”她说的是公司近期力捧的唱跳新星，公司也有意向让那个年轻男孩往演员路子走。

宋崇雪沉默很久。无论节奏快慢，他都不喜欢综艺。可推掉杂志是他理亏在先。王薇的态度显然很坚决。而且双方都心知肚明，除了品牌合作外，王薇还想借一把热度，奶一下自家艺人。

经纪人的语气已经不算好。

一推再推，事不过三。宋崇雪决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签不平等条约，那还是他自己来。

可惜推掉了杂志，也没躲掉Owen。

宋崇雪是在路演当天上午到的造型拍摄现场，到后才知道摄影师是Owen。

王薇显得很平静，对宋崇雪投来的询问眼神视而不见。

这位摄影师高高瘦瘦，头发卷曲。穿着工装外套和一双旧靴子。他原先正在专业地调试灯光，准备器材。看到宋崇雪进来，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对方身上停留，由上至下评估完毕后才打了招呼：“宋，你好。”

Owen特意学了中文，但不多，仅有问好和宋崇雪的名字。光这几个字都带着相当重的口音，一字一蹦，生硬无比。Owen甚至为了这次碰面与拍摄，自费请了个翻译，用于进行拍摄中途的沟通交流。

翻译已经极尽委婉地转述他的话，但还是掩盖不了其中下战帖的意味。

“你是Linc的模特。那今天我拍你，也能跟他比一比。”Owen的表情严肃，语气也认真，眉毛拧作一团，没有客气，没有玩笑，而是说到做到。

宋崇雪看着Owen，脊背挺直了些。对方也坦荡地回看，似乎认为自己的逻辑理所当然。

宋崇雪只觉得他荒腔走板。

现场的气氛很奇怪。小乔和诗琪两个人挤在一起，只敢用眼神你来我往。表情夸张，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宋崇雪转向翻译老师。他很少如此直白、尖锐、明了地在众人环绕的工作场合进行如此表达：“我不愿意成为你们竞争或比赛的参照物。”

“如果需要比较，摄影行业内应该有专业的赛事供你们去一较高下。没必要用同一个模特来比。”

他是这样掷地有声，不卑不亢。自己工作室的伙伴围了一圈，都听得清清楚楚。王薇看向他，若有所思。

翻译小声地讲，宋崇雪没等他说完，又继续补充：“而且Linc在我心目中是最好的。”

影棚内的所有人都心内震惊，脸上还要镇定地看着他。诗琪的口型逐渐变圆，歪着头几番思考，似乎终于敢进行大胆猜测，随后眼睛逐渐发亮。

对上Owen不服的眼神和执拗的表情，宋崇雪继续说：“Linc拍的照片就是最好的。”

“他拍他喜欢的，每个场景、每个构图、每个设计……每张照片都倾注他的心血，是他才华的呈现，是他语言的表达。我不认为灵感和对美的感受可以用来比试。本就没有必要比赛。”

“你也是很优秀的摄影师，大家各有所长。”他终于记得在夸夸之余关注一下当事人。

翻译老师大脑冒烟。

而宋崇雪的脸颊也烫起来。方才一番暴言，实在不符合他的风格，可他确确实实说了。不受控制地去表达，去在所有人面前肯定江临风的才能，尽自己全力去维护他。

身边没有江临风在的时候，他反倒更确认自己的心动。

Owen歪着头听，手里动作没停，拧着镜头光圈，一会转大，一会转小。他笑了一下，语调拔高问宋崇雪：“Ain’t you crazy？（你疯了吗）”

翻译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句话转述给宋崇雪，却见到他已经肯定地点头。

难得疯狂一把的宋崇雪，迈开步子往相机前走，脚步反倒轻快，神情也松弛得很。还带了一点早拍早结束的意思。

Owen看见他弯出一定弧度的眼尾线条，只觉得这位“宋”比他认知中的，好像要活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