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滞了几秒，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哒哒地走。他们二人各守着自己的一块沙发凹陷区域，却不知不觉贴近。

江临风没有为自己的突然掉马表现出任何的尴尬或害羞，在宋崇雪夸无可夸的赞美下越发自信，邀功的意图相当明显。

宋崇雪的眼皮耷拉一下，随即又抬起，盯着江临风看。他似乎是在大脑中进行了一番预设，确保自己可以答应这个人的任何要求后，才打断二人之间的沉默。

“什么奖励？”

话音刚落，他又斟酌了一番用词，大明星总是要对自己的粉丝慷慨一些，他重新发问：“哪些奖励？”

江临风理所当然地解释：“没办法，对上宋老师我就是很贪心。”贪心到索要宋崇雪的一切。

“那江老师想要几个奖励？”

“那要看你愿意给几个。”

这两个无聊的人对这种没有营养又略显幼稚的语言推拉感兴趣得很。

宋崇雪吸一口气，没有不耐烦，只觉得无奈得好笑。他抿了下嘴唇，继续同江临风打太极：“那还不是要看江老师要些什么奖励？”

“你先猜猜。”江临风卖关子。

他认真抓着宋崇雪的手，低头玩他的手指。指甲刚修剪过，圆润又整齐。手感像瓷器的薄胎。他摩挲数次，眼里闪过贪婪，吸了下由宋崇雪指尖溢上来的香气。

“下一站路演的电影票吗？”

虽然不习惯，但宋崇雪没有收回手，安分地任他把玩，把注意力放到二人对话上。他已默认对方会出现在今后的每场路演。

江临风也不公布答案，不说他猜的是对还是错，只双眼盯着，亮了灯，看他。

宋崇雪接着猜：“想拍我？”

他难得问得如此自恋，所以格外关注江临风的反应。

江临风眯眼歪头，一副无论宋崇雪回答什么都照单全收的样。

“还是你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他终于趁机问了出来。两个人确认关系后，宋崇雪自觉还没有送过较为正式的礼物。除了摄影相关，他实在想不到江临风需要些什么。每每思及此，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合格。

江临风很不客气，把宋崇雪几根手指攥在一起，收拢在掌心里，他说：“我都要。”

“而且我还要……”他靠过去，凑得更近了。直到自己跟宋崇雪之间没有任何距离，才压着气声道，“另一个奖励——”

宋崇雪似有所感，僵硬着扭头看他。他们之间连空气也不剩多少，让人呼吸都困难。脸颊的热度也在慢慢上升。他感觉自己被江临风握着的手指都慢慢僵直。

这个人掌握空间后又掌握时间，把宋崇雪牢牢抓着。

“提问。”他很突兀地开口，“请问宋老师，江临风为宋崇雪办的站子叫什么名字？”

“叫雪吻。”他自问自答。

那两个字落在宋崇雪耳朵里，动静很大。他抿着嘴巴，眨眼的频率变高。睫毛沙啦啦地抖动，长长的、一簇一簇，仿佛要将主人盖起来，遮起来，藏起来。

“顾名思义。”江临风停顿，将脸转向对方，观察宋崇雪的表情。

他的嘴角已经扬起，说得从容，语气里又带一分着迷：“我要雪吻。”

“我要雪的吻。”

他又强调一遍。

宋崇雪的脑子在对方蹦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立刻轰隆炸开。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用力睁开，像下定决心一般，起身向前。两个人就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或许也没有距离，不管是呼吸还是心跳都缠在一起。

春风拂柳，蜻蜓点水，秋霜覆瓦。

十二月渐冷，温度降下来，地面变干燥。雪早早地，最先降临了江临风的世界。

江临风的脸也在发烫。那是再厚的脸皮也无法遮盖的温度。宋崇雪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进一步，他大着胆子索吻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对方真的会光顾自己的嘴唇。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但却是他此生至此最值得珍藏的瞬间，够他回味万千。

软软的，却又莽撞地贴上来。挨着了、碰上了，擦过了、离开了。

气氛正好，江临风还趁热打铁，卖着乖向宋崇雪求留宿，可惜被对方无情拒绝。他也没有强求。自从接吻后，宋崇雪脸上的红色就没消退。手脚也不知往哪放，眼睛也不看他了，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或者是地面。他像找不到龟壳的小乌龟，僵硬局促地缩在一团。

送江临风出门后，宋崇雪“砰”地一声关上门，靠着墙，凭本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高烧般的热度窜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十分钟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江临风一开始僵硬的瞬间和随后立刻惊喜的表情，以及对方周身立刻变强势主动的气息。

宋崇雪灌了一杯冰水，调理了很久，才从那种万分羞怯与一丝回味交织的情绪中走出来。

不知道花费了五分钟还是半小时。

已经是深夜了。宋崇雪打开电脑，登上微博。开始翻“@雪吻·1224”的微博。雪吻跟过的活动不少，但每次发的照片数量却不算多。可张张精品，连宋崇雪自己也挑不出瑕疵。

他按照时间线比对江临风所拍摄过的每一场活动，每次拍戏路透场面都很混乱，而他一门心思放在拍摄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有江临风这号人物。每到大型活动，拿相机的人又很多。宋崇雪翻遍记忆库，也搜索不到任何像是江临风的人。

可江临风确确实实保存了每一段有关他的记忆。

宋崇雪突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懊悔什么。其实那也不必懊悔，可是他总忍不住在想：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江临风呢？如果当时自己早点认识他，记住他，会不会像老师开小灶那般，多冲他的镜头笑一下？

老实如宋崇雪，逛雪吻的微博也用了自己的大号，尽管他没有点赞评论，没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微博超话里还是显示了他的上线记录，并且显示一直在线中。

宋崇雪的超话正为他长久的在线时间而持续地沸腾。还有不少人在猜测：他上线就是为了看江临风给他建的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