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是好看,但这么黑漆漆的拍得出来吗?”
“咱这不还有后期嘛!颜色一调,曲线一拉,要啥有啥。”
“照您这么说,明早起来拍呗,还省得带灯了。这么黑咕隆咚,我差点一头栽那垃圾堆里。”
“哎,哥几个,实在对不住,雪哥凌晨的飞机,红眼航班就得回去,还有工作安排呢。”小乔跟他们打着哈哈,一路往前走。
“嚯,排这么紧啊,那我们得赶紧。”
几个工作人员扛着大灯,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沙子来。
小乔一边跟人搭话,一边伸长脖子找,又在手机上给宋崇雪发消息。方才发出去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回音。他倒不担心宋崇雪丢了,只不过时间紧,找不到人心里始终不踏实。
再一抬头就看见前方站了两个人。
宋崇雪的礼服辨识度极高,而他身旁的那个人身形挺拔,甚至还高出不少。仅昏暗光线里的一个侧影,也让小乔觉得十分熟悉。
宋崇雪先注意到身后声响,猜到摄影一行人来了,顾不得所有旖旎海风,直接就退一步海阔天空了。江临风的怀里也跟着一空,心里大起大落。
“雪哥!”
宋崇雪温和地冲他们笑,面色如常,走上前还想搭把手:“你们到了,辛苦了。”
扛着灯架走近的小哥开了电源,正好照亮宋崇雪,和他红得滴血的耳根。
江临风先是送给所有人一个沉默的背影,他似乎是在深呼吸。随后又转过来,他的表情相当复杂:喜悦里带着埋怨,又有些微遗憾。整个人像吹饱了气刚上天的气球,随后又泄了气直坠下来。
他就是个刚刚得到生日礼物,还没拆开就被催着写作业的小孩。心里百般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听话。
但他还是江临风,那个曾经面对几十号人催场,依然不紧不慢调光的摄影师,即使对上最难搞的甲方也坚持不换模特的那个Linc Jiang,也是在雪地里一个小时,只为了拍摄最佳镜头的那个摄影猎手。他情绪调整得又相当快,等后方的人全露了面,立刻笑着上来打招呼——反倒给摄影师整不会了。
“老陈,好久不见。”他甚至主动上前,还笑了!“刚好在这里遇到宋老师。听说你们要在这拍,我来给你打下手。反光板我来举。”
摄影陈哥被这待遇吓得瞪大眼,一时分不出对方是玩笑还是认真。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啊?”
“江老师,你这也太客气了,哪能让您来?”
宋崇雪无语地送去一个眼神,他也接收到小乔及大家的疑惑,艰难维持着脸上的笑,却也没打断江临风。
“今天心情好,正好当锻炼身体了。你们赶紧开始,不用管我。”
老陈迷茫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被众人齐刷刷的“你何德何能”意味的眼神看着,一时间还有点紧张。
有人眼尖,看见二人身后地上的沙堆与玫瑰。蹦出一声:“居然有花!”
“海边玫瑰。这题材还行?”江临风蹲下来,又挖了一把边上的沙堆到玫瑰周围,让它立得更稳。他语调自然地问着。
做完这个动作,他真的起身来举反光板,飞快地瞄了宋崇雪一眼,又看向摄影,开口补充:“刚和宋老师一块想的,如果跟策划不冲突的话,可以拍进去。”
“当然可以。”
“白色礼服、蓝色大海、红色玫瑰,氛围感拉满。”
“宋老师手上再拿个金色奖杯。这构图绝了。”
宋崇雪没说话,只淡淡点头,从小乔手中接过奖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回那支玫瑰花上,月光下它安静地立着。分量似乎比自己手里的东西还重。
“好嘞,那咱们抓紧,争取二十分钟搞定。”灯光全部亮起,快门声继而响起。人工光源将海与夜色切割成几块,宋崇雪则站在画布中央。他躬身去看玫瑰。白色西装如一块流淌着的丝绸,折射出细碎的星屑。海浪在远处追逐。而夜风在他面前挑逗着那朵玫瑰,抚开它的花瓣。
他眼神沉静,手握奖杯,像一尊被月光亲吻的雕塑。只有江临风知道,那沉静表象下,曾经掀起的涟漪。
在摄影的指挥下,他们的目光偶尔会短暂地相撞。老陈让宋崇雪看向侧面。那恰恰就是江临风站立的位置。江大摄影师显然下了一番功夫,好几个人举反光板,他所站的地方极其刁钻。补光效果好就算了,那个被拍摄的人无论看向哪个方向,余光里都会有他。
当他的平静眼神投向江临风所在的方向时,那份安逸里又多了一丝月的柔和。江临风冲他一眨眼,换了宋崇雪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摄影低头看相机,还不忘夸赞:“这个笑好,特别松弛,跟海滩很配。”
那支玫瑰也理所当然地出镜。
它似乎拥有轮回的宿命。作为拍摄道具被使用,被丢弃,被捡拾。江临风捡起它,宋崇雪又使用它。它在海与月下见证爱情。随后又成为拍摄道具。
或许等海水再涨上来,海浪翻涌,这片沙滩就会被冲刷平整。工作人员们来往的脚印和支架拖行的痕迹都会被抹去。等晚会结束,明星艺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所有的拍摄行程也都告一段落,那这些拍摄道具都会被扔进垃圾桶。那这支玫瑰呢?
它的归宿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