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穿山》即将上映，近期已经开始了宣传。微博上已经发布了最新片花：瓢泼大雨里，泥浆与汗水糊了满脸的宋崇雪，活脱脱一只小脏猫，他冲着同样狼狈的工友们嘶声大喊，青筋暴起。眼里的不屈使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力量感。

与流浪野外的小猫不同，微博之夜当晚的宋崇雪则是光鲜亮丽，不染尘埃。白色礼服的剪裁无可挑剔，布料在光线之下宛若银河，胸前的雪花胸针也璨若星辰。

江临风婉拒了所有艺人工作室的拍摄邀请，老老实实坐在一群模特及时尚博主中，百般煎熬。他都没机会跟宋崇雪说一句话。

主办方给他安排的座位离宋崇雪有十万八千里。他挺着上半身看出去，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最多也只能看到人家等小半个侧脸，偶尔低头颔首，偶尔与邻座低声交流。

奖项一项项颁发，气氛热烈。微博之夜的颁奖晚会是直播，导播相当明白大家想看什么，镜头总是在顶流、大咖、头部网红身上流连。好几次也都将镜头给了台下的江临风，引得直播间的观众们一阵舔屏加截图。

当“年度最受关注艺人”的奖项揭晓，颁奖嘉宾念出“宋崇雪”的名字时，全场掌声雷动。

宋崇雪起身、上台，接过奖杯，调整话筒的高度，讲出准备好的致谢词。他本能地往台下看，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但那其中一定有江临风。

江临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他鼓掌，一下一下，力度十足。既看大屏里宋崇雪的特写，也会移开视线，肉眼看台上光芒万丈的他。导播依旧上道，宋崇雪领奖时还不忘给江临风一个镜头。线上弹幕只剩下风雪CP粉的嚎叫。

江临风其实不太喜欢被镜头拍摄，好不容易撑到宋崇雪领完奖。他就悄悄起身离开，工作人员见状，上前刚想礼貌询问，就被KK几句话堵了回去。

干坐着看也看不清，早知道拿个媒体证扛个炮，还能拍宋崇雪领奖的画面。他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只最后还望了一眼宋崇雪那小小的后脑勺。

晚会的喧嚣终于结束，但对于获奖艺人而言，还有后续工作要安排。官方的奖杯宣传照是要拍的，既要感谢微博官方，也要感谢粉丝支持。

“雪哥，我去联系摄影和妆造老师，他们一会就到。摄影老师说造型照已经在酒店拍了，这次建议咱们去海边。就是搬器材可能要些时间。”

宋崇雪点头，让小乔先去跟团队协调准备。把奖杯一并递给他：“我先去海边透透气。”

他先独自往海滩去。从偌大的酒店晚会场所离开，穿过地下回廊，再搭乘酒店电梯。一路走去就能到海滩。这片海滩本就是酒店私有，白天有不少艺人都在这里拍造型照片。

纯白礼服在月光下流淌着光泽，宋崇雪的姿态终于略微放松。海风在他身后追逐，吹散了他周身的香水味。

一路走来，路边高大的椰子树下堆了不少被遗弃的装饰物，大概是摄影用的。鲜花居多，还有各种彩带道具，都被规整地放在黑色塑料袋里。数量之多，让人能很轻易地想象先前这里一片狼藉的样子。

细沙如银，每踩一步都会与皮鞋底发出摩擦声响。鞋尖又会带着沙子跑，步步都走得艰难。

远处的沙滩上有一个人影。

夜晚的这片空间就相当安静，鲜有团队来拍摄，不复白日热火朝天的样子。

那个人正蹲着，似乎在捡拾沙滩上的东西。他将散乱的纸板堆在一起。每一次抬手、弯腰、行走，都是那么优雅与自然，与他所捡拾的东西相对比，显得矛盾又诡异。

宋崇雪第一次见捡垃圾的江临风。

寂静无人的海滩上，他的衬衫衣袖挽到手肘。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胀，那片布料贴在后背上，显得他的背部肩胛线条倒很清晰；风也吹乱他的头发，甚至还会给他的清洁工作捣乱，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在一堆的塑料彩带吹散。

他随意地把外套丢在一边，专心地清理海滩。

他好像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也并不高高在上。现在的江临风是月光下的清洁工。他的手可以拿昂贵的摄影器材，也会提垃圾袋。

宋崇雪心中的墙好像轰然倒塌了。

椰子树下的黑色垃圾袋中放了不少玫瑰，是完成拍摄任务后就被遗弃了的。花瓣的边缘仅有些许卷曲，被包裹的花心依旧美丽，花刺全都被剃掉，花叶也不剩多少。不知是什么情绪鼓动着他，宋崇雪抬手，选了其中相对完好的一朵，抓起那光秃秃的花枝。

他的胸口持续涌动着一股温热。晚上湿凉的海风都无法平息。

他背着手往前走去。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东撞西撞，击打着肋骨。

江临风正干得起劲，直到有人走近了，他才有所察觉。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纯白色的人影。

那个影子弯了一下腰，不知做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妙又大胆猜想，他难以置信，却又抱着期待回过头。

不是月色与海浪的幻觉。

沙地松散。一支玫瑰插在里面，红色的花朵指向星空。

宋崇雪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突然一阵大风，将沙滩上一个一次性纸杯吹起，翻滚着颠簸了一段路。江临风顾不得去捡，傻傻呆呆蹲在原地。他仰着脸又看人又看花，眼睛也转不过来。

皑皑山上雪，烈烈心下风。

这一支玫瑰抖着花瓣，在风里招摇，连带着江临风的一颗雀跃的心都有了具体的动向，他们都一同倒向那个星光与月色的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