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角请假去时装周的两日,刚好供剧组拍摄女主李望舒的诸多秘密通信工作。
落地上海已是深夜,告别江临风,宋崇雪与助理匆匆赶至剧组酒店,抓紧时间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宋崇雪从睡梦中惊醒。天还暗着,离破晓尚远。而他的心脏扔在擂鼓,不知什么东西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坐在床沿,后颈至后背都被冷汗湿透,大概是做了噩梦。不好的剧情早已在梦醒时消失,空留当时的塌陷感与下坠感。他缓缓起身,喉咙很干,给自己倒了温水。
窗帘拉着,窗户紧闭,不知何处漏风,看准时机钻进他记忆的裂缝。
他练起《孽海记》。
宋崇雪坐在床沿,仿佛在台上坐在梨花木椅上,单手一甩,无实物挽了下拂尘,哑声唱道:“小尼赵氏,法名色空。”
“自幼在仙桃庵内出家。”
天刚亮,陈啸昀便来到临水楼,神情愤怒,看到柳翩的冷漠神色后又将怒气压下去。他本想将临水楼列为文化保护单位,顺势把柳翩归为重要人士,定期演出。现在枪打出头鸟,柳翩摇身一变,成了传承基金会的负责人。
“你不是说你跟日本人没关系?”
陈啸昀质问柳翩为何要找死,柳翩对他的咄咄言辞置若罔闻,柳叶眉与含情目瞪起人来也英气逼人,他咬着牙反问:“我有得选吗?”
“跟我走。我能把你弄出去,去香港隐姓埋名,逃离这一切,这样才能活着。”陈啸昀已经洞见柳翩的未来,现如今在上海还有些人脉,送一个人出去不算麻烦。
可柳翩扬着下巴,逐字逐句道:“这不算活着。”
两人不欢而散。
卫风倒很热络,关心宋崇雪的米兰之行,对??clore事件也是想问不敢问。化妆师来给宋崇雪上妆,二人随意分享着近况。
“孟姐挑大梁。我还得了一天假,提前回去陪爸妈过了中秋。”
“那家老字号出了网红新口味,肉松咸蛋黄雪菜月饼。”
宋崇雪含糊一声,指甲掐进掌心。
卫风说他:“你这人也是劳模,导演都说了你可以多请两天假,怎么刚刚回国就过来了。”
“老王都同意了,回家呆一天怎么了,你个死心眼的。”
宋崇雪拒绝:“本来就在赶进度。”无论是涂胭脂还是画眼睛,都得闭着眼,五感失了一感,他整个人都像游离在外。
今日演《思凡》,柳翩一袭月白长衫,配水田格蓝比甲,头冠闪闪,钗环皆亮。一出选段唱完,柳翩下台去,同藤原一郎打招呼,走近时藤原手下的话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朵。
柳翩得知日军今晚将对法律租界边缘某片区域进行突击搜查与抓捕,那处正是李望舒曾经提过的情报屋。事发突然,一时间他也无法让人传信。冯铮不在,日本人却在。周毅才就坐在后桌捧场,将所有人的活动尽收眼底。他不可能让小铃铛冒险出去。
陈啸昀也在,可两人前几日刚吵过,那人一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样翘着腿坐在另一桌,柳翩每每开唱他倒也认真听着。
但他也无法给陈啸昀传递什么。
柳翩忧心如焚,心下清楚,给李望舒传信一事不可过急,临水楼里处处都有日本人,凡有异动藤原必拿他们开刀。
此时此景,偏偏只有陈啸昀可信,但这人与□□针锋相对,又怎会帮他。柳翩朝他望了又望,但他那双眼惯来是注视众生的,谁都不敢贪多。
可再如何焦心,戏都得接着唱。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柳翩再登台,神情娇怯又带三分愁绪,语调软绵,声声哭诉。在剧目最高潮时,柳翩的声音越发悲悯:“只见那活人受罪——”
他嘴角勾起一道锐利如刀的讥诮:“哪曾见——”柳翩字字如珠,仿佛看见沦陷区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死鬼带枷——”前二字略带嘲讽,到最后便用劲胸腔气力,甚至带一丝破音的暗哑。他一甩拂尘,激烈地旋身,似乎下定了决心,脚步向前移动,情绪激动又心神耗尽般主动放弃了控制。
柳翩以一种看似意外,但又决绝的姿态,“失足”从数尺高的戏台直接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