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
沈宥珩端坐于上,玄色织金冠服衬得他冷艳逼人。眉眼间,昔日的清贵雅致与久经沉淀的沉郁戾气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
今日起,他便是真正的成人了,再无少年身份可被庇护,也再无理由,对这凉薄世间心软半分。
“父皇倒是有心。”
沈宥珩忽然轻笑,笑意冷艳又孤绝,“儿臣都以为您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府外骤然响起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利刃划破寂静。
墨辞神色未变,身形一闪便挡在沈宥珩身前,右手按上腰间佩剑,周身杀气骤然暴涨。
“有人闯府。”
沈宥珩却依旧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没有半分惊惶,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冷艳得近乎残酷。
“哦?”
“看不清衣甲,出手不成招式但狠辣,致命,绝非江湖武夫,倒像是死士。”墨辞的声音紧绷,满是戒备,“殿下,属下护您出去。”
“出去?”
沈宥珩缓缓起身,冠袍曳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衣上的金纹在烛火下流转,风华凛然,一身不屈之气,冲破了压抑的正厅。
“往哪里走?这整个大熙,可都在父皇的掌控下。”
他太了解熙景帝了。
对外,他是仁慈爱民的明君;对内,却是个彻头彻底的疯子。磨了他十几年,见他不屈不折,便亲手断他的羽翼。
如今,见他成年,利刃将成,便索性要将这柄学不乖的刀,彻底熔毁。
什么及冠礼,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厮杀声越来越近,浓重的血腥气顺着穿堂的风飘进正厅,染红了门外的青石地面。
下一刻,数名蒙面死士破门而入,冰冷的刀锋直刺沈宥珩心口,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摆明了要当场取他性命。
墨辞拔剑出鞘,寒光闪过,只见血溅。
他自幼便接受着最严酷的训练,被当做死士培养,身手本就狠戾绝伦,而在沈宥珩身边的这十年里,硬是被逼出了一身本事。
剑风凌厉,招招拼命,占尽上风,无人是对手。飞溅的血珠溅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冰冷又妖艳。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死士。
一柄长刀避开墨辞的阻拦,以刁钻的角度直劈沈宥珩面门,来势汹汹。
但沈宥珩不闪不避,冷艳的容颜上不见半分惧色,眼眸都不给半分,抬手便迎了上去。
他亦是自幼被熙景帝以极端方式磨砺,绝非手无缚鸡的文弱皇子,只是很多时候犯不着他亲自动手罢了。
指尖径直擦过锋利的刃口,瞬间被割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却恍若未觉,反手死死扣住死士的手腕,力道狠戾,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断。
动作间只是冠袍微动,身形也愈发挺拔,傲骨铮铮,无人能折。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刺耳声响
沈宥珩猛地转身。
只见一名死士绕到他身后,长剑直直刺向他后心。而墨辞,竟弃了自身所有防御,硬生生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脊背,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沈宥珩微怔,素来冷艳平静的面容上,终于裂开一丝极淡极淡的纹痕。
墨辞闷哼一声,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劲装,顺着衣摆不断淌下,在地上晕开一滩暗红。
好机会,墨辞反手便斩杀了那名偷袭的死士,转身再次挡在沈宥珩身前。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身影却依旧稳如磐石。
没有多余的解释,这本就是他身为护卫的本分。
只有墨辞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后怕。
怕什么?
怕沈宥珩死么?
还是怕,沈宥珩死在别人手里?
他不知道,不清楚,也不明白。可也没时间给他想。
墨辞咬着牙,声音沙哑,血沫从唇角溢出:“先走,我断后。”就像先前无数次那样。
沈宥珩望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望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极戾,带着一丝近乎疯癫的神情。冷艳的容颜染上溅落的血色,更添惊心动魄的艳丽。
“走?”
“今日是我的及冠之日,父皇送来这般‘厚礼’,我若是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他抬手,拭去唇角溅上的一点血珠,指尖染血,眸底翻涌着与熙景帝如出一辙的疯狂,一身不屈傲骨,在漫天杀机里,愈发鲜明耀眼。
“既然要杀,那就看看,是谁先死在这。”
狂风从破门灌入,卷起满地血腥。
冠袍染血,利刃相向。
这场本该象征新生的及冠礼,没有祝福,没有喜乐,只有扑面而来的血色,和步步紧逼的杀局。
墨辞握剑的手,越攥越紧。
他心底无比清楚——
今日这一劫,要么同生,要么,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