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毅思虑周转间,马车上的男子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神色淡然:“大人,可否通行了?”
自然是可以的,每任守门将领上任前需要掌握的本领很多,其中一项便是学会辨明各类通行文书,手令以及这类通行腰牌的真伪。
尤其是这腰牌雕琢的手艺,只有直属御前的匠师才能掌握其中的雕琢技巧和关窍。
这块腰牌最为细致的地方,就是用于雕琢的玉并非是天然的,而是在某个方角处,用其他材质的碎玉粘黏在一起。
常人就算是细看细究,也很难看出其中门路。
董毅虽然不清楚他是从何处得到的腰牌,但是这块腰牌之所以珍贵,其缘由要追究到数百年前开朝时立下的规矩——凡是执此腰牌过路的人,各路通关城关的守城将领无需检查,无需盘问,必须准允通行。
因此,这块腰牌便是无上的荣耀,昭著着皇恩显著,也象征着皇帝对权臣的信任。
这位年轻的男子竟然说用就用了。
董毅不动神色打量了他许久,但光线黯淡,他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
与此同时,秦知渟全程紧张,悄悄捂住自己的嘴巴,放缓了呼吸,这还是她头一回瞒人耳目偷溜出城。
男子见他迟迟不回应,耐着性子,再问:“大人,可看清楚了?”
男子声音依旧温和,并无责怪和埋怨之意,董毅按捺下心中的疑问,小心翼翼的把腰牌递还给他。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请公子报上名号,便可出城了。”
“在下褚子熙。”
原来是新科状元郎,怪不得容貌这般年轻,董毅松了口气,从属下手里接过特别通行的记录纸,认真的写下“褚子熙”三个字,和相应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董毅又示意几个下属打开城门,“好了,褚公子,请。”
全程没有多问褚子熙一语半句,也未提及马车是否有其余人。
马车很顺利的出了城,温夏向来沉默,心无旁骛的在前室赶车。
一时间,马车融入了这无边夜色,只留下马蹄奔走在路面的声音。
褚子熙随意的靠在旁侧,眼神透着令人捉摸不定的流光,好似在想着什么。
车内静谧。
秦知渟掀开车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侧过头,问了声:“我们要去哪?”
“天涯海角。”
褚子熙语气霎时正经,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秦知渟却依旧无语:“你要是想骗我,也该编个正常点的答案吧。”
褚子熙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我是认真的。”
秦知渟身子一僵,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她直视着褚子熙的眼睛,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看不出撒谎的样子。
她内心猛然一沉,掩饰慌乱般扯了下衣裙,尽量保持镇定道:“那你知道天涯海角在哪里吗?”
“不知道。”褚子熙摇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知道,它不在宫里。”
秦知渟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脸颊洋溢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马车肆无忌惮的疾跑在这像是无穷无尽的道路,而这通往未知的路途更让人紧张,和期待。
她再次掀开车帘,高大的城门已然消失,上京隐入漆黑夜色,她收回目光,望向头顶的天,却是闪烁着繁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