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子身姿飘逸,眉眼含情,与记忆中范安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秦知渟这才惊觉,他与范安身上那股洒脱和风趣简直如出一辙。
她肩膀微颤,脸上尽是苦涩之意:“原来范安……是你?”
怪不得,那日会试宣榜时褚子熙会知道署名梨亭的文章出自她之手。
褚子熙轻轻点头,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
出乎意料,却并非无法接受。
秦知渟长吁了口气,转而化作无奈:“你是会试谢澄说漏嘴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三年前就察觉到了?”
“三年前端午那日,我就站在这里,看到殿下从马车上下来。”
褚子熙音色一如既往的磁性动听,听不出一丝嘶哑的痕迹,“不过远远眺了殿下一眼,儿时的回忆就扑面而来,这才有了后面的试探。”
秦知渟听到他的回答,佯装出几分不高兴,质问道:“所以你故意戏弄我,还特意捏出一副沙哑的声音出来。”
褚子熙摊手,一脸无辜状:“并非有意,只是遇上水土不服,嗓子沙哑,谁能想到后面阴差阳错和你结下了缘分。”
秦知渟突然笑出了声,也许这就是段叔说的,缘分来时无知觉,缘分定时方知晓。
就算不知他姓名,他样貌,她也还是对他有窥探欲,然后归于欣赏,最后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无非就是他那个人。
她缓缓抬眸,正欲调侃褚子熙几句,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脸上。
直勾勾的,炽热而专注的,无形中迫使她保持了沉默。
褚子熙望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的,清晰的说:“在会试相遇那日,我便想告诉你,我心慕于你。”
窗外人声渐黯。
秦知渟心跳像是骤然停了一拍,又砰砰砰跳动得极快,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脸颊浮起的热意让人头脑昏眩。
她连连摇头,感觉自己如临梦境。
褚子熙心慕她?
这怎么可能?
云墨诗会时他婉拒的话语犹在耳畔。
不对!
他说的是:再喜欢一个人,也只会……
所以,他其实并非不喜欢自己吗?
秦知渟死死的咬着嘴唇,眼底可见的震惊和不知所措,还有一丝难以言表的喜悦和羞涩。
手指无意识的揉着衣袖,思考也变得繁杂。
该如何回应?
书中,不不不,戏本上怎么说的?
怎么半分都想不起来了。
褚子熙屏住了呼吸,紧张导致身体僵硬和迟钝了几分,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或许很强烈,会让她很不安,但他无法挪走一丝。
无论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他都不后悔……
他在心里拼命劝说自己。
久久停顿过后,秦知渟晕乎乎的发问:“什么意思……”
等待宣判的人终于听到动静声,往常云淡风轻的脸庞出现了起伏。
褚子熙强自镇定,声音却无法避免的颤抖,“褚子熙心慕秦知渟许久,想与你结为夫妻,相伴余生,不知你可愿意?”
饱含情意的字句让人难以保持冷静。
秦知渟几乎无法压抑唇角的荡漾。
春雨中他温润的身影,及第时他意气风发的和煦笑容,还有眼前那双真挚的双眸。
一点一滴,都在升温她的心动。
但在她深陷的那瞬间,她又立刻清醒了过来。
是的,褚子熙喜欢她,可那又如何,那点动心,怎可跨越这些年来秦知渟堆砌成墙的荆棘心。
纵然相爱的人相知厮守,那点幸福也不会延续至死,而是变成哀怨,化作不甘和痛苦,成为不幸的来源。
秦知渟死死抿着唇角,极力忍住眼眶的动容和喉间的哽咽,“抱歉……你我之间,知己足矣。”
褚子熙眼底的亮光也随之消散,他捏紧拳头,整个人变得阴暗失落,像是回到了幼年失去感官的样子。
没有声音,没有彩色,窗边的那缕光也暗了下去。
他抿着唇,脸色如墨,语气满是不甘,“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秦知渟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又道了声“抱歉”,随即转身背去,任由眼泪无声无息的垂落至脸庞。
知君心,知我意,却难执子之手。
与其以后难堪,不如不要开始。
那样就不会痛苦了,她如是,他也如是。
她把眼泪咽下,冷漠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