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愿意亲自登门道喜。
谢澄眼神带着期待:“霖安,在朝职下发前,你会离京回杭州吗?”
褚子熙摇头,“还未想好。”
谢澄叹道:“我还以为你会回去,想随你去苏杭游玩一圈,听说那里繁华不输上京,烟花灯节更是出名。”
尹文翊眼中闪过一丝艳羡,谢澄与自己同龄,谢大人虽多次禁足谢澄,却尤其支持他行走四方。
古有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却未能离开上京,去见见万里河山。
他感慨道:“我祖辈都定居京中,无缘得见南边风情,等我及冠后,定要离开京城游访人间,体会书中如诗如画的江山美景。”
谢澄不解道:“说实在的,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出京游历江湖,结识英雄豪杰了,为何你父亲总不让你出京呢。”
尹文翊苦涩一笑:“兄长性格飞扬,又不喜朝廷拘束,怎能强求。”
褚子熙瞥了眼尹文翊,轻声问:“坊间传闻,尹相嫉恶如仇,不喜卖弄权术,曾任两朝宰相,政绩斐然,今日听你说起,倒像是个顽固的。”
“父亲一生衣袖清廉,仁爱待民,对寒门学子更是报以期许,是我十分景仰,想要成为的人。所以纵然待我严苛,也是希望我心志能更坚毅,在处事时能更果断从容。”
提及父亲为人,尹文翊腰肢挺直,眼睛神采透亮,声音也充满了力量,不复从前的文弱气质。
谢澄心生敬重:“先帝继位时,朝廷派系分歧严重,相府大人却以一己之力劝说各党支持先帝革新,如今看来,成效显著。”
“只是后来他辞官在琅州定居,不问世事,几年前宫廷动荡,他果断回京帮助陛下□□局面,此等魄力和忠贞,实在令人钦佩啊!”
“我不涉朝局,鲜少去打听朝中之事,如今听来,尹相的确是个风云人物,值得天下人的景仰。”褚子熙低垂着头,明明说着奉承的话,眸底却透着几分嘲弄意味。
听到褚子熙这样夸赞,尹文翊显露出了几分小骄傲,热情回道:“父亲听闻褚公子盛名,特意读了你的文章后,对霖安兄甚是欣赏,以霖安兄的文采和心志,将来在朝中定然有很多机会跟家父共事。”
褚子熙似笑非笑地在他脸上梭巡了一圈,尹文翊不由紧张,眼神四处躲闪。
褚子熙淡然道:“尹相过誉了,霖安自认才疏学浅,理应在翰林院多加磨练,怎可轻妄谈论朝政。”
谢澄没有察觉出二人的异样,笑着道:“尹相虽为严父,但对文翊的事情非常上心。公主及笄那年,尹相就跑去陛下跟前求赐皇婚,若不是陛下舍不得公主,这桩婚事说不定就成了。”
褚子熙顿住,执杯的手也僵了片刻。
尹文翊见谢澄提起此事,不免羞涩,推辞道:“父亲只是提了一口,怎能当真。”
谢澄打趣道:“崇文馆上下除了殿下,还有谁不知道,你心悦她已久。”
褚子熙垂下眼帘,内心悄然滋生急躁。
可他却也无可奈何。
*
尹文翊刚回到府上,就看到父亲背手伫在他院内,像是在等待他的归来。
尹文翊满心欢喜,快步上前,“爹,我回来了。”
尹锡徐徐抬眸,神情冷淡道:“你见过他了?”
尹文翊能清楚看到父亲脸上的疲惫和困倦,以及常年操劳国事的川字眉头。
忙碌之余,却是在等待另一个人的消息。
宛如一桶凉水浇在他热切的心上。
尹文翊紧抿唇角,“褚兄举止端正,当真清雅之士,与之相处,甚是愉快。”
“如此便好。”尹锡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尹文翊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背影逐渐远去,一股冲动油然而生,压抑在内心的疑问脱口而出:“父亲,您一向讨厌结党营私,为何要让孩儿去拉拢褚兄?”
尹锡脚步微顿,沉声道:“为父自有分寸。”
尹文翊呆愣在原地,紧捏的拳头始终没有放开。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年来,父亲变得越来越奇怪,心思也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
离他心中那个高大伟岸、霁月清风的形象愈发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