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是宗室按例进宫祈福的日子,秦知渟不好推辞,只好换了宫装出门。
响午过后,秦知渟回府的马车路过福熙路,迎面撞见一群人在茶馆外围高声阔谈,很是热闹。
素心拉起马车帘子,瞧着他们脸上的喜色,问道:“这不是那群贡士吗?今儿是什么日子,值得这般高兴?”
秦知渟也觉得奇怪,灵光一闪,想起四月中旬京中是有个活动……
绘景抢先说出:“是今年云墨诗会的时间定了吧。”
云墨诗会,顾名思义,是文人才子齐聚一堂,以诗会友的清雅诗会。
虽是每年都会举行,但倘若遇到科举年,其盛况更是一绝,举国年青学子汇聚一堂,吟空作赋,举杯颂歌,是上京城内一大盛事。
素心恍然大悟:“还真是,前几日请帖就送到咱们府上了,殿下想去吗?”
她本是随口一问,早就做好了殿下不去的准备,没想到殿下应了下来,“如此盛会,不去岂不是可惜了。”
素心顿时面色发愁,前几年尚公子送来的请帖殿下都拒了,今年突然又要参加,莫不是对褚公子余情未了?
与诗会友,是云墨诗会的主题。
某种意义上,也是才子佳人相识的月老庙。
被冠作上京第一才女的柳玉华自然也收到了请柬,一大早她便起床梳洗,要赴这场诗会。
柳玉华刚出府门,就看到从府外回来的父亲。
柳隽穿着红色官服,眼皮底下一片暗青,像是在宫里熬了一宿。
他看了眼府门前的马车,“怎么一早便要出门?”
柳玉华微笑道:“诗会定在尚邱城南的旧宅,离得有点远,女儿自然要早些过去,以免误了时辰。”
柳隽明了,想来自己是真的老了,对这些事情的关注也不比从前了。
“那霖安可会出席?”
“会的。”
柳玉华多问了句:“爹爹找他有事?”
“没什么。”柳隽挥袖,嘱咐了几句:“切莫贪杯,早点回来。”
“女儿知道了。”柳玉华笑着应下,旋即坐上赴约的马车。
*
秦知渟今日是同堂兄秦忻过来的,秦忻父亲宁王军功显赫,膝下育有一儿一女。
秦忻自幼习武,苦读兵书,今年更是一举夺下武考状元。
他不通诗书,素日也不爱与文人来往,前几日他突然来访,希望秦知渟能带他出席云墨诗会。
秦知渟虽觉怪异,但还是应允了。
马车停在尚府门前。
秦知渟一袭淡青襦裙,搭配着青玉质感的簪饰,和云墨诗会的主题甚是相配。
她带着秦忻走进院内,庭院内三五成群,有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也有嫣然笑谈的世家小姐。
一路走来,沿途碰见的世家小姐却是羞涩低头,欲拒还休的女儿情态,让她十分纳闷。
直到有一女子明眸皓齿,端着姣好容貌,施施然的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秦知渟敢肯定,这些人从未与她见过面,是如何得知她和堂兄身份的?
来不及细想,秦知渟马上端起了公主做派,背脊也挺直了几分,眉眼矜贵的看向前方。
结果那女子只是羞怯的朝秦忻望了一眼,声音娇嫩又清脆。
“公子留步。”
秦知渟侧头瞥了眼秦忻,幡然醒悟。
今日秦忻一改往日苍劲有力的深色衣衫,而是一身云锦白缎裳,衣襟处绣有翠竹,腰间别着白玉,身姿高大挺拔,尤其似清贵世家公子。
佳人在旁,她自然不愿意当那根红烛,秦知渟朝堂兄使了个眼神,识趣离开。
只是她来得早,诗会还未开始,又不想跟人打交道,就在外头的园子里逛了起来。
清茂枝条横坠在池塘水面,阵风袭来,一时凉爽。
云墨诗会不愧是文人界的月老庙,秦知渟刚离开堂兄的美人相邀,又很不凑巧的遇上了一对璧人。
还是一对名人……
素心的话语顿时回荡在她心间。
“褚公子入京后,第一个拜访的府邸就是柳府,离别时柳小姐还特意送到门口,而后更是经常……”
可她怎么觉得素心的话越发不牢靠了。
假山后侧,柳玉华一向艳丽明媚的娇颜上罕见地出现低声下气的情态,她低垂着头,平日的明艳大气也黯淡了许多。
而站立的郎君风姿卓然,却是一脸淡漠,眼神透出几分凌厉,拒人如千里之外。
秦知渟暗觉不妙。
正想悄然离开,脚步却不慎压断了一根残枝,嘎吱的声音在静谧的竹林显得尤其突兀。
褚子熙立刻有所察觉,偏头望来,发现了她的身影。
秦知渟却未敢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匆匆回到主厅。
诗会喧闹,秦忻坐在角落,眼睛似乎四处寻觅着什么。
秦知渟感到困惑:“堂兄是在找什么人吗?”
秦忻低低应了声。
秦知渟顿时好奇,堂兄经常闷在王府上,常日闭门不出的,怎么突发奇要寻人。
还是在这诗会上寻人。
她清眸微闪,轻声问:“堂兄要找什么人?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秦忻拧紧眉头,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他对生人陌生的很,纵然是见过一些世家的公子小姐,也记不住他们的相貌。
只有那人,见过一眼,便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