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恭维道:“九公主有此见识,可见心胸广博,有高士遗风。”
到达皇家道观门前那三株盘根老松树下的时候。鹅毛大雪已经变成飞尘一般,密密麻麻倾天而下。
众人都冷的直跺脚,却贪看千山覆雪,层峦成冰的壮阔,一个个不愿入观中躲避。
此刻,如此瑰丽之景,已经超出了众人言语所能形容之最,就连最擅舞文弄墨的探花郎金流年都只啧啧称奇,没有吟诗作赋赞颂一番。
九公主脸色通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太过高兴。
“咱们围炉煮茶。不必躲在黑漆漆的观里避风雪,干脆就在这老松树底下,好好体会一番大好河山之美。观里可有泥炉没有?”
丈青霄摇摇头。
“泥炉没有,伙房里有石头砌成的大炉子。”
孤鸿笑道:“这有何难?取几块石头,在松树下垒一个炉子便是!山中木柴也不缺,观里也有茶叶。你们是想用无根雪水煮茶,还是山中甘泉?或者,更风雅些,取松枝上的雪来煮,品一品松香味儿。”
丈青霄来了精神。
“煮茶有什么意思?左右雪这么大,我们也下不了山。不如围炉煮饭吧!尝尝山里的野味,吃点草根子树皮,多有意趣!”
众人个个都目瞪口呆,分不清她是真的想煮饭,还是讥讽孤鸿。
明无寐一看自家媳妇两眼放光的样子,便知道她是认真的,立刻赞成。
“说的对,不填饱肚子,只怕会冻死在外头。茶喝多了,你们又用不惯外头的茅厕,干脆饮酒吧!观里有供酒,喝了还能暖身。”
提到酒气暖身,众人纷纷被说动。
看见金流年依旧冷着脸,孤鸿立即向明无寐使了个眼色。
明无寐会意。
“我去打猎,给咱们找些食材。孤鸿造炉,表妹可以帮着生火烧水。九公主暂且歇歇。”
金流年上前一步。
“我与你同去!”
丈青霄伸手一拦。
“我对此地最为熟悉,还是我去吧。劳烦探花郎留在此处照顾公主,务必寸步不离,免得她贪玩儿,滚落山沟沟里,被狼给叼走了,否则咱们可都要诛九族的!”
“哼!”
九公主一转身就进了观里。
众人一哄而散。明无寐牵着丈青霄走向山腰密林,孤鸿与浮玉去了后院儿捡柴打水。
萧常碧望着空旷的前殿,高台上三座神仙塑像,描画的栩栩如生,甚至有些瘆人。供桌上蒙了一层灰,半人高的鼎里满是香灰。
“你说,替身之说真的管用吗?”
她双眼放空,不自觉的抚上鼎耳。白皙的指尖沾染了香灰也浑不在意。
金流年的眼神再一次扫过她头上的水晶海棠。
“我又沉不住气了。这个簪子并不代表什么。她甚至不知道簪子是我的。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萧常碧回过神,掏出手帕开始擦拭铜鼎。
金流年撩起袖口,刺啦一声,撕下一块儿白棉内衬。
“给,用这个擦。丝帕轻薄,只怕三两下就抽丝了。”
“要你管?我是想着,咱们占了人家的地方,又烧人家的柴,喝人家的酒。好歹,帮人家老神仙擦擦桌面,也算是尽了点儿心意。既然是尽心意,何必在乎一块儿丝帕?”
“真心这种事,是随口说说就能算的吗?上好的丝绸毁于顷刻之间,蚕娘绣女的心血也白费了。老神仙不怪罪就不错了,会领你的情?”
萧常碧嘴角慢慢垂下,斜着眼睛冷笑。
“探花郎博古通今,怎么不知道时也命也的道理?我既拿的出绫罗绸缎来表心意,又何必藏着掖着不敢用?如果我决意省检,从此不再用好料子。那蚕娘绣娘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行当。难道,就不过日子了,就指望着下辈子投胎做公主,逆天改命?”
金流年上前仔细擦拭桌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怎见得人人都想要做人上人?平凡的日子,吃饱穿暖也就罢了。既上了庙堂,不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份儿辛苦?”
刺啦一声,萧常碧手里的丝帕被鼎上的铜环勾坏。她面色涨红,两步冲到金流年的身前。
“也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方才的话,是说我德不配位,身居高位却不知人间疾苦?”
金流年一回头,两人的脸贴的那样近。他闻见她身上清凉微甜的熏香。
“是……冰片?怎么冬天用这个?”
萧常碧立刻后退两步,转过了身。
“我用什么香关你何事?怎么,这会儿又嫌我不用花蕊熏衣香,倒用上寻常人都用的起的冰片了?”
金流年红了脸,低头噌噌的擦桌面,差点把木桌上的红漆都搓掉。
不知为何,二人都不说话了。就这样忙忙碌碌,将前殿打扫的干干净净。
二人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哎呀,本宫长这么大,还真没亲自打扫过屋子。今儿是头一遭,感觉极是愉悦。仿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
金流年抿嘴偷笑,点了点鼻尖。
“鼻子沾香灰了。快擦擦吧。”
萧常碧立即转身,以袖口掩面,像做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