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素白麻衣的丈家人纷纷避让。
马车轰隆隆驶过,风伴随着马蹄扬起的灰尘,吹开了帘子。
刹那间,丈青霄与丈丙武二人四目相对,有一种不可明说的意味蔓延开来,直到马车奔腾出了城,那一丝意味被风斩断。
丈青霄放下车帘,闭目不语。
明无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传来阵阵温热。
“怎么了,心中伤怀?”
丈青霄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一丝眷恋与难过。
“谈不上伤怀,只是,依稀懂了些血浓于水的情感。”
“这从何说起?”明无寐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
“血脉至亲,即便再没有感情,即便再工于心计,互相利用。到头来,总是割舍不断!也许是我太优柔寡断吧。”
明无寐嬉笑。
“又说嘴!你可是我见过最果决的人了,何时优柔寡断过?”
“无关这些……”
丈青霄第一次无法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感觉,支支吾吾。
“就像……就像放风筝。不对,更像是鸿雁南飞。不论在温暖之地呆多久,总有一个地方牵挂着心肠。怎么断也断不干净。”
明无寐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贴着她的鬓发,闻到了桂花香。
“断不干净就算了。反正,你就是我的牵挂。”
丈青霄这才笑出了声,嗔看他一眼。
千山竞秀,连绵起伏。
下了马车,众人颠的腰酸背痛,抬头一看,白皑皑的云层遮住了日光,飘下零星的几片雪花。
“早知这雪说下就下,我们就不该来的。冻死个人!”
九公主裹紧了衣衫,望着蜿蜒而上如长蛇一般的山道。
丈青霄将脑袋凑过去,正要取笑她两句,忽然看见金今天的目光总是在九公主头上打转。
细细一看,看见萧常碧发间插了那枝流光溢彩的水晶海棠。
“也不知是谁嘴硬,先前非不要。今儿怎么又戴出来了?可见,口是心非的人到处都是。”
萧常碧一听这话,面色得意起来。
“哟,你舍不得了?你既然敢把定情信物送人,我当然敢要!怎么,刺着你俩的心了?”
明无寐爽朗一笑,令人去不远处的草篷里栓马。
“公主是在说我们?可我并未觉得有什么刺心的。”
孤鸿笑道:“倒是刺着另一个人了。哎呀,真是不巧呢!”
金流年立刻低头装模作样,理了理腰带上的坠子。
“快些上山吧。平日里身娇玉贵,能躺着就不坐着,出门动辄几十人跟着,上轿都有人跪在地上当脚蹬子。恐怕骨头都生锈了,能不觉得冷吗?”
萧常碧气的眼睛里冒火星子。
“我说我的,与你什么相干?本宫就不乐意动弹,那又怎么了?”
说着,她真的召来七八个小厮,从马车底下掏出个软轿。让人抬着自己上山。
丈青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回来。
“公主殿下,爬山欸!又下雪!你不怕他们脚滑?到时候把你甩下去,一骨碌滚到底,小命还要不要?”
萧常碧语结,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算了,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咱们上山围炉煮茶,观山赏雪,岂不美哉?”
她话还没说完,金流年早就迈步走去了山道,给了所有人一个孤傲清冷的背影。
萧常碧纳闷儿,撇了两眼明无寐。
“我早就说过,你俩的私事不要拉扯上我们!瞧把他烦的,都敢给我脸子瞧了。”
“你……”丈青霄无言以对,只得闭嘴上山。
众人纷纷摇头苦笑。浮玉不明所以。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九公主顺手将兜帽盖在头上,身子越过山路一侧的石栏,伸出掌心接雪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总以为是写意,没想到是写实!你们瞧,枯树白雪,可不是一模一样?”
金流年一看,心中一颤,两步跨过去将九公主扯了回来。
“没看见石栏后是山崖?若是不小心滑落下去,你不要命就算了,我们这些人脑袋还要不要?”
萧常碧被人又扯又吼,眼睛一瞪就要呵斥。可是,看见石栏边几块碎石滚落下去,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一阵后怕。便冷着脸没有出声。
丈青霄忙打圆场,上前几步,挡在了山崖与九公主之间,免得她真的滑倒掉下去。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你这样子,真像个江湖侠女。若再背上一把剑,一把伞,就更像了!”
萧常碧吃吃笑了起来。
“我只仿侠女的样子,可不仿她们的生活。行走江湖,衣食不保。说不定仇家还很多。她们只是讨生活罢了,我们却拿人家来打趣,当做闲谈。那我们岂不是成了不知民间疾苦的贪官污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