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诌!我母亲为何害我?”丈丙武暴起,想要打那婆子,却被族老上前拦下。
婆子道:“老太君并非害你。只是三百两银子罢了,最多叫你降职外放,不用抄家。老太君知晓,你此生再无存进之可能,如若继续留在京城,难免会动歪心思。不如带着家私回乡,做个富户乡绅,也省的带着全家老小送命。”
丈青霄眼光流转,看见十几个族老虽神情各异,但眼底尽是平淡的漠落。
她知道,老太太一定与族老通过信。这件事,完全是这些人联手谋划。
“为什么要这样做?瞒着不就行了?何必自己揭发出来,又把我给摘出去。是叫这些人更恨我,让我往后不得安宁?”
看见她心神不宁,明无寐握住了她的手。
账本摆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丈丙武心如死灰,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
族老老泪纵横,走到丈青霄面前。
“大姑娘,老太太遗嘱在此。你昨日擅自妄为,实在有失体统。我们不得不除了你的名。你两个月前回府的时候,并未上我丈家族谱。如今倒是好分割。从今以后,一别两宽。你可以继续姓丈,但是,已经与我族毫无关系。”
没想到族老如此果断,明无寐瞪大眼睛,眼神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丈青霄无奈的点点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那地方,以后有多远避多远。
“既如此,我也不便多留。我在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个别苑。回头将那堵墙封严实即可。”
明无寐握紧她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走出门后,丈青霄忍不住回望,与那位年纪最大的族老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如猎鹰一般锐利的眼睛。饱含歉意、愧疚、还有希冀。
她不敢对视,立即转头离开。
回相府的路上,丈青霄紧皱眉头。
“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为何会将希冀寄托在我身上?”
明无寐淡淡一笑:“那婆子说对了一半。另一半,仍旧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整个家族,包括所有的远亲旁支。”
丈青霄心中灵光一现:“老太君知道,我嫁进相府,已经是丈家几辈子达不到的最高峰。不惜一切也要保住这份荣华。她知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毫不犹豫断绝这份血亲。所以,不如自断一臂,给我个永远无法还的人情。”
“没错。死人的人情,该如何还?所以,将来若是丈家有任何一个后辈有出息,来了京城。凭借这一份人情,你我还能袖手旁观,不帮衬一把?”
“相爷的帮衬,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到时候,飞黄腾达,必定超越丈丙武如今的高度。那,丈家便又有了依仗!”
丈青霄头痛。
“姜还是老的辣!算计人心,我恐怕永远也学不会。”
明无寐笑笑。
“待会儿你又要见识我家的糟心事。赶紧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回到相府,守门的小厮迎上前去。
“少爷少夫人,老爷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还有各家姑娘妯娌都已经到齐。还请快一些换衣裳,别叫人久等。”
大清早的,早膳没吃过一口,衣裳倒是换了三次。
如此折腾,丈青霄脸色不好。
朱琼急急忙忙的熨烫一件百花穿蝶的长裙。明月捧着一盒香料进来,皱起了眉。
“朱琼,少夫人刚从灵堂回来。如今虽不必戴孝,可哪里能穿的这样鲜艳?你该先问我一声啊,怎么倒自己做主了?”
朱琼一愣神,熨斗离得太近,将衣裳烤黑一块儿。
明月惊叫一声,上前夺过。
“毛手毛脚的,连以上都能熨坏。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丈青霄扭头瞅了两眼。
“算了算了,不拘哪一件,赶紧找来。先上妆要紧。那样繁琐的头发,我可不会盘。”
明月连忙放下香料,一边调头油,一边喋喋不休的吩咐朱琼。
“你去柜子里将那间葱黄绣着兰花的衣服拿来。小心些,那可是金蚕丝的,勾坏了你可赔不起。”
朱琼急忙打开柜子翻找。
头发盘到一半,晨星带着绿瑶从外头进来,捧着一两个盒子。
“绿瑶,大盒子里是珍珠,小盒子里是金玉玛瑙珠。丝线在屉子里。你捡好看的穿两串手串给少夫人戴。”
绿瑶点点头,取了丝线捻成五色粗绳,打开盒子细细挑选,捡了两个白珍珠。
正在擦首饰的晨星看见,当即呵斥。
“不要用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夫人执意要守孝。你捡金珠配缠丝玛瑙来串。”
丈青霄眼神一凛。
“消息传的就是快。我才刚回来,你们就知道我被丈家赶出门的事?”
明月晨星低头不语。
丈青霄从镜子中上下打量两个大丫头。看见两个丫鬟容色秀丽,一个头上簪着两朵紫玉兰,一个发间缠着两股绿丝绦。青葱一般细嫩的指尖上,小指甲染得鲜红。腕上翠玉镯子两三个,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