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此人还不知错,我不能松口。”
她幽幽开口。
“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她没说出口一句,丈丙武那羞愧的脑袋便低一寸,老太太那灰蒙蒙的眼神便深邃一分。
说完,祠堂内静悄悄,只余啜泣声。
老太太龙头拐杖拄地。咚的一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丫头说得对。送二小子会祖地静心读书,将来也许能有个好前程。留在京城,只会一败涂地!”
“婆母!族地偏远。生儿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怎么吃得了种地的苦?您一向偏疼……”
“住嘴!这是跟我说话该有的规矩?我年轻时候不就是靠种地养活你夫君的?不必多话,按我说的办!”
丈丙武忙下跪磕头。
“母亲别说气话,孩子真的不至于如此。”
可是,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回后堂。
这一刻,好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丈青霄。
怨毒、记恨、忌惮、厌恶。
丈青霄心中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这才是这个家原本的样子。跟上次做郡主时回来看到的一模一样。”
金流年轻咳一声,身上的官府沾染了丈家祠堂里飘出来的些许香灰。
丈丙武爬起来,没有再看丈青霄,而是朝着金流年拱拱手。
“如家母所言,明日便送他回乡。此事有劳探花郎费心了。”
金流年拱手回礼。
“好说好说。”
回到自己的清心院儿,九公主与明嫦曦、顾盼枝早就等候多时,个个都小心翼翼没敢吭声。
“怎么了,都吓着了?”
萧常碧笑道:“这点子阵仗,跟宫里比起来差远了。我们是怕你受不住。”
丈青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受得住。这正是我想要的。反正很快就嫁人了。只怕,相府里的日子更不好过吧?”
明嫦曦气的鼓了鼓脸颊,最后忍下来没有跟她计较。
明无寐笑道:“再不好过,不是还有我吗?”
丈青霄眼睛一眯。
“你是承认我到了你家,会不好过?”
明无寐点点头。
“你就算到了皇上家里,也不好过。”
大家心中都沉甸甸的,懒得说笑。喝了会儿茶就散了。
当晚,寒风刮了一夜,第二天晨起,窗户台上已经堆积了两寸厚的雪。
“唉,京城的人又要办什么赏雪宴了。不知,这次是谁家抢了彩头,先发请帖?”
丈青霄慵懒的裹紧了被子。
门外扑通一声。
“哎哟。”
是丫鬟朱琼的声音。
“姑娘快起来,老太君病重,大夫都来了三波儿了,听说已经动弹不得了。”
丈青霄最怕的事情来了。
她连忙起身穿衣,胡乱擦了擦脸,踏着雪就往老太太院儿里走去。
进了暖烘烘的屋子,药草味儿格外浓郁。丈家人里里外外站了一屋子。
丈青霄抽了一圈,没看见自家那个二弟弟,也没看见那个身怀有孕的金英。
看见她来,一屋子人都冷着脸。
“大夫怎么说?”
无人理她。
“夜里起来过嘛?”
依旧无人看她。
“药还能灌下去么?”
花姨娘悄声道:“药当然能灌下去,就是全身不能动弹。大夫们都说年岁到了,叫把寿材备下,就这两日的功夫了。”
丈青霄心里咯噔一跳。
丧事喜事赶到一起去,这可怎么好?
一边儿是埋人,不能耽搁。一边儿是皇上赐婚,更不敢更改。到时候,难不成要一面守孝,一面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