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不知何凑过来。
“你说的是谁?”
明无寐微微侧目,毫不避讳。
“我说的是你那未婚妻。”
孤鸿嘴角一勾,正想刺他两句,却看见他神色镇定,隐隐透着一股浓重的挑衅意味,顿时满心戒备。
“是认真的话?明无寐,看来你我的交情,要到此为止了。”
明无寐鬓边碎发微动。
“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何谈交情?”
二人剑拔弩张,中间却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金流年笑道:“二位若要丢人现眼,请往别处去。别忘了圣上的本意。”
孤鸿鼻孔一哼。
“捧着清平郡主罢了,我这个未婚的夫婿责无旁贷。”
明无寐斜睨一笑。
“郡主何须要你捧?你只管刮肚搜肠。能压得过她,算你有本事!”
孤鸿噗嗤笑出了声。
“大少爷,你这是打仗还是哄人?果真是个元阳之体,没有慧根。”
周遭嘈杂的声响忽然安静,人人都掩唇偷笑。
谁能想到,堂堂左相家的大公子,尽然未经人事。
明无寐强装镇定,未发一言。
云贵妃也诧异得很,轻咳一声,引着众人踏进质子府。萧常碧与丈青霄分随贵妃左右。
丫头们引着众客往右,绕过白石照壁,穿过重峦叠嶂,来到一处石子小路。尽头是一扇矮门。
“怎的没挂上匾额?”
“回贵妃娘娘,匠人不通文墨。名字还未来得及拟取。还请娘娘赐名。”
云贵妃可不敢揽这一宗活计,笑道:“我不擅文墨。不如这样,今儿咱们且逛着,观水赏花,吟诗作赋。若有好的,便提上去,岂不是更妙?”
“贵妃娘娘睿智。我等便斗胆献丑了。”众人纷纷附和。
丈青霄知道,这云贵妃是在给自己递台阶。可是,像那些文人墨客那般,处处题字留名,未免太张狂了些。她便没有出声迎合。
此处院落不大,山石丛林下涌出清泉,汇成溪流横在院中,蜿蜒曲折,倒像是一副八卦图。
坤位山石下是三间青瓦小舍。离位有亭,坎位有轩。轩外是各色菊花,轩内木架上是幽兰。
“好清新雅致!宫中有个兰馨苑,比起这个,倒是略显陈旧。”
孤鸿忙自谦道:“贵妃娘娘抬爱。我这地方瞧着雅致,实则只是空有其表罢了。”
金流年笑道:“瞧着那亭子下的石碑空落落的。不如提诗刻上去,显得文雅些。”
云贵妃当即身子一转,看向九公主。
“你们青年才俊,大好年华。在你们跟前我可不敢露怯。公主自小极通文墨,便提一首诗上去,让我们听听。”
九公主眉头一蹙。
“这是人家的院子,我可没脸抢风头。当然是主家先提。”
话毕,众人的眼光在孤鸿与丈青霄身上流转。
台阶铺好,就得有人往下走。
忖度着那清平郡主脾气大,可能不愿配合。孤鸿便上前折了一枝青翠的柳条。
“我最不济,怕你们把好韵都用完了,便厚颜先来。拾人牙慧,依照前人之作填个《浣溪沙》,诸位可别笑话。”
眼光流转,瞥见流水潺潺,锦鲤欢游。
“兰草青青松柏绿,青苔石路净无泥。亭下何人拈髭须?
小桥流水屋檐低,中有锦鳞浣彩衣。相随到处凌波去。”
明嫦曦先乐出了声。
“好浅显直白的词!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跟佳人表白心绪,还不忘自夸一句。”
说的众人都笑了。
自那日寿宴之事,丈青霄一见北国人就厌烦。一个“不小心”脚步一滑,踢了个石子儿落入溪水,惊得游鱼四散而逃。
萧常碧偷笑,趁机讥讽丈青霄两句。
“哎呀呀,这石子路果真华而不实。可得小心点,别崴了脚。”
丈青霄哪里会惯着她呢?下巴一抬,点了点金流年。
“探花郎还不过来扶一扶,别把你家九公主崴成个瘸子。”
萧常碧脸颊猛地涨红,顾不得公主威仪,骂道:“又与你这小蹄子什么相干?贫嘴咋舌惹人厌!”
丈青霄也不恼怒,忽而一笑,如梨花绽放。
“我有了几句极好的诗,倒符合此时意趣。”
云贵妃最怕的就是丈青霄不接茬,忙停下脚步。
“快说来听听。”
“墙头雀儿打金枝,
溪中鱼儿争相食。
莫若楚乌檐上立,
冷眼相看池边泥。”
众人立刻一窝蜂似的哄闹出来。
“清平郡主这张嘴,真真儿叫人恨得牙痒痒!”
“怎么忽然又攀扯起我们来了?”
“哼,饶骂了人,还在那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