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低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地帮她烘干了衣物。
姜远黛知道误会了他,才轻轻道谢。
她坦然处之地接受了裴观复的示好,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却只有一瞬间,他就消失不见了。
姜远黛虽然觉得怪怪的,但只是以为他是看在宋之白的面子上,不仅没和她计较还帮了她。
姜远黛悠然看着湖边景色,那支桃花被她丢掷在了脚边,她以湖水为镜,小心戴上了玉簪。
裴观复只觉得这个宋之白所谓的未婚妻子,虽然姿色上佳,却莽撞又故作姿态。
他虽然隐藏身份,却熟悉得从姜远黛眼底看见了欲望,宫廷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欲望。
这个女人并不安分,裴观复高高在上地评价了她。
宋之白也算得上他的知己,裴观复难得想要管一次闲事,想给姜远黛几句教训的话。
让她安分守己。
他却在她的冷言冷语里,鬼使神差蹲下身来用深厚的内功给她烘干裙摆,裴观复觉得自己中邪了。
他从来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姜远黛不知晓,在夜影深深时,冷硬的太子梦中现出了神女。
她身影窈窕,面色沉静如水。
神女冷下脸来教训他,裴观复一下子醒了。
除了他的父皇母后,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意识回笼,他才发觉神女那张朦胧的脸像极了姜远黛。
朋友之妻不可欺,裴观复午夜梦回间竟梦见了知己的未婚妻,他蹙起眉头。
他明明讨厌她的故作姿态,欲望与野心。
因为这让他回想起许多人。
梦里她不再穿着半旧的衣衫,以丝绸为衣,云彩为饰,更添了风韵。
裴观复突然期待起她翻云覆雨,踏上富贵路的姿态了。
“太子殿下,那人已露出马脚了。”
“另外狱中传来消息,已经招了。”
随从正巧来汇报情况,裴观复才松散了眉头。
“继续盯着人,别打草惊蛇。”
裴观复起了身,打算亲自去一趟牢狱。
二月,皇帝因治水之事震怒,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文吏上奏苏州官员贪污公款,于下令让太子彻查此事。
裴观复从京城赶来隐藏身份,于宋之白交好可不是偶然,宋之白是苏州丞相府的得意门生,对大部分事都了如指掌。
但是背地里皇家父子二人却门儿清,裴观复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小小的贪污之事,或者说它只是一个幌子。
裴观复真正要查的是苏州丞相与凉州刺史相互勾连,传递军情的谋逆之罪是否属实。
苏州城官员人心惶惶,做官的哪有几个真正干净的呢,都怕因治水贪污的事被拉下马。
特别是苏州丞相。
他正忙着销毁证据,转移银两。
另外心焦的是,传递信息的探子至今还未回来,丞相心下一狠,如若不然必得杀之才能安心。
所幸此事并无其他人知晓,况且探子的妻小都捏在手里,丞相心下不安,特传了自己的儿子来。
丞相府可谓是焦头烂额,哪里能想到裴观复这条毒蛇已经盯好了他的肉,准备撕咬下一大块来。
牢狱昏黑,一见裴观复来立马齐齐亮了灯,牢狱官殷勤迎了上来,跪地行礼。
“牢狱之地不吉,殿下怎的亲自前来,让我等惶恐。”
牢狱官邀功笑道。“原先也是个硬骨头,不肯吐露半个字,幸而殿下足智多谋,用家人相挟-……”
即使苏州丞相捏着探子的妻小性命,可若是他的性命都不保,何况是手中蝼蚁呢?
“大胆,太子殿下也敢混说!”
随从一声怒喝,让牢狱官立刻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谁没听说过当今太子的手段,阴狠又薄情,瑕疵必报。
但凡得罪了太子,太子面上说无妨,没有一刻钟人就失踪,受尽百般折磨也求死不能。
裴观复有些不耐。“把人带上来。”
*
姜远黛推开了窗户,百无聊赖地缠绕自己的发。
好让母亲这些絮絮的话随着窗户流走,“姜远黛,你听见了没有?”
她点点头,撒娇地拉着母亲的衣襟。
姜母还欲说些什么,被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
“姜姑娘,我家小姐请您去府中一叙。”
姜远黛往下望,是许家的下人。
她才匆匆下了楼,步调也显得欢快些。
虽是平民,她却与富贵人家的许小姐颇为亲近,常常也能接触到一些富贵物什。
姜远黛承认,原先接触许灵珊有不纯的想法,毕竟不甘平庸,再不认识些富贵人哪有出头之日呢?
如今日头渐久,两人友情算是宽厚。
下人催得急,姜远黛还未收拾妥帖便到了许灵珊跟前,一见了面许灵珊扑到她怀里,嘤嘤起来。
姜远黛安慰地抚抚许灵珊的后背,问。“怎么了?”
她这位好友虽虽骄纵些,性子平日爽朗活泼,很少有脆弱的时候。
许灵珊愤愤。“父亲说要把我嫁人!”
姜远黛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心底的担忧也淡了。
她坐下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横了眼许灵珊。“是什么人呢?知根知底吗?”
许灵珊坐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糕点。“如今还不清楚呢,父亲让我去见一面。”
她期期艾艾地看向姜远黛。“好姐姐,你帮我去看看好不好?”
姜远黛差点被呛到。“我如今可是许了人的,况且伯父知道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许灵珊拉开她的梳妆匣。“三根金玉钏。”
姜远黛可耻地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