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再次劝说许三多随他回吴宅，他说袁朗把你托付给了我，就算你不为你着想也要为你腹中的孩子着想。

许三多看着隆起的腹部，他快要临盆了，就在这几日。

吴哲望着宅院里站在树下专注看着桃花的许三多，他太瘦了，肚子那么大四肢却依旧纤细。看着他，吴哲内心隐隐不安，有些虚无缥缈抓不住的念头他不愿深想。他觉得许三多就像个小菩萨，他马上就要像神仙一样挥挥衣袖回到天上。

夜晚，许三多发动了，一盆盆的血水端了出来。许三多拉着吴哲的手，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有眼睛还是亮亮的。许三多虚弱的说：“我要回家，把我和孩子葬在屋前的柳树下，不然袁朗平安回来会找不到我的，我们一家总有见面的机会，别告诉他……”

那双手无力的垂下，吴哲眼睁睁看着它软绵绵的落在锦被上就像那双抓在锦衣上的手指被一个个掰开。

一个安静的夜晚响起了哭泣的声音。

吴哲做了一个梦，残阳如血，旌旗无光日色薄，地面上横七倒八死去的兵卒，浑身血污的袁朗躺在地上，鲜红温暖的血液从他的身上涓涓流出。吴哲还记得许三多说拜天地时虽然穷的只有一个红盖头，但是两人过得很幸福。他们两人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怎么不算穿上了嫁衣。

博古架上，许三多的小木盒端端正正放着，里面的碎银子是许三多留给吴哲的谢礼，吴哲不需要，但是这是许三多唯一能给的。里面草编的蚂蚱，小泥人，鸳鸯戏水的荷包里的青丝和其他小玩意，那些珍宝和他怀胎十月最珍重的骨血都陪着许三多沉沉睡去。

吴哲眼眶一点点的红起来，泪珠滚落下来的时候突然抬手拿衣袖狠狠地擦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这样也好，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柳树下的茅屋已经破败，柳树下的新坟已经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一对蝴蝶飞了过来。吴哲忍不住想，是你们吗？他自嘲的笑笑，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什么时候竟也相信这等鬼神之事。

远处一个樵夫背着柴火过来，他对吴哲说：“书生呀，你怎么敢一个人光天化日的站在这里。”

吴哲不解，樵夫说：“昨晚我贪心多砍了会儿柴，一走到这边就感觉妖异，月亮朦朦胧胧的，走的人心里惶恐。我走到这里看到一家三口在茅屋前赏月，有个人还冲我笑笑，我摆摆手走了。今早一看，哪里有什么茅屋，分明是有鬼。我劝你赶紧走吧，你这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吴哲道谢，看着樵夫紧紧握着镰刀走了。

两只蝴蝶又飞了过来，绕着吴哲飞了几圈蹁跹着离去。

吴哲想，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