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端起了茶碗，可是如鲠在喉，那一口水怎么也咽不下去。许三多在翻衣柜，他在衣服最里面小心捧出一个小木箱。

吴哲看着许三多像捧着珍宝一般打开，木箱里有许多琐碎的小玩意，小泥人，草编的蚂蚱，一个绣的歪歪扭扭看不出究竟是鸭子还是鹅戏水的荷包，还有几块碎银子，一吊铜钱。许三多拿着一张薄薄的纸走向吴哲：“吴哲，可以麻烦你把这封信给我读一遍吗？我不认识字。”

吴哲看了一眼白色信纸上墨色的字迹，寥寥数语预告了一个生命的消散。他草草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许三多有些灰扑扑的脸上只有黑色的眼瞳依旧亮晶晶的，秀才吴哲认识字，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许三多期待的看着他，吴哲自顾自的说着：“奥，没事，就是说最近战事吃紧，暂时还不能回来。将军对他们很好，每天都大鱼大肉，兵卒都很好很照顾他，让你不要担心，就是仗可能要打很久，他还想当个大官回来让你看看。”

吴哲干涩的编了一通，信的最后说他依旧安好，暂时不能回来，希望三多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他会不安心。

许三多把那封信看了又看按在怀中放回箱中，他有些幸福的憧憬，“你讲的和茶馆的说书先生讲的一样，他也这么说，还催我快走说茶馆有人吞云吐雾对我不好别冲撞了我，你们都是好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来信了就好，平安了就好，吴哲，袁朗告诉我请人帮忙要有回报，我去摘点新菜，中午留下一起吃饭吧。”

许三多自顾自的说着就出去了，吴哲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栅栏门口。

“粗茶淡饭，希望你不要嫌弃。”许三多腼腆的说。

吴哲大口扒着饭，希望能把悲伤压制住，他不能在许三多面前表露分毫，他已经怀胎数月快要临盆了，他受不住这个打击。

“很好吃，三多，好吃的我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的手艺比不上袁朗，他做饭最好吃了，刚开始我闻不得荤腥，他连野菜都做的十分美味。”许三多说着又沮丧了起来，“要是我那时不想吃酸橘子就好了，袁朗就不会离开了，还能陪着我和孩子。”

吴哲记得那个集市，或者说只是个人多一些的街道，衣衫褴褛的老翁卖着瓜果，孩童头插着草标抱着家中仅余的鸡鸭，乞讨者，瘸腿的拿着竹杖的盲人。袁朗被几个兵卒抓走，他是街上少见的手脚健全的年轻人。他挣扎着，叫喊着却无能为力，集市上的人对这一幕早已熟若无睹。甚至有胆大的人去捡脚下掉落的橘子。直到那铁箍一般的手臂抓住了从他身边走过的吴哲，“求你，往西走十公里柳树下有一个茅屋，茅屋前有条河，告诉他别告诉他！”

吴哲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指被一个个掰开，又被踢了好几脚。吴哲看着手心里的两文钱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一句“许三多”。

吴哲有心转移话题，他问道：“孩子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许三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来，“袁旭，”许三多说，“袁朗起的，他说旭日东升，不论男女都叫这个名字，他说以你之名冠我之姓。我听不太懂可我觉得是很好很好的名字。”

“三多，袁旭真是个好名字，很好很好的名字。”

许三多也笑笑，他不认识字，或者说只认识几个字，可是他知道袁朗这两个字，旭字袁朗用水在桌子上写过，真期待袁朗看着孩子出生的惊喜模样。虎头帽袁朗已经做好了，可是许三多实在笨手笨脚，虎头鞋只绣好了一只，另一只做工精湛已完成半个可是许三多只是重新绣了一个新的。睹物思人，那是袁朗遗留下来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