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他说,声音很轻,“你值得。”
我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
“这个满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值得。不是运气,不是题简单,是你用命拼来的,你值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鼻子突然很酸。
但我仰起头,把那股酸涩憋回去。
“你也是。”我说,“749,也值得。”
“不。”他摇头,“我差一分,是因为我还没到那个境界。你到了。”
他顿了顿,轻声说:
“你从地狱爬上来,浑身是血,但手里拿着火把。我不是,我生来就在光明里,只是学着怎么把火把点得更亮。这不一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清醒、永远冷静、永远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少年。
突然明白,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只能是他。
“周景明。”我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让我一个人爬。”我说,声音有点抖,“谢你给了我那本错题本,谢你在山顶说嫉妒我,谢你在流言最盛的时候问我‘下午继续讲导数?’,谢你……在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别停’。”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很轻地,抱了我一下。
不是那种紧紧的、用力的拥抱。是很轻的,一触即分的,像羽毛扫过肩膀。
但我浑身僵住了。
“也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很稳,“谢谢你让我知道,赛道可以自己铺,速度可以自己定,终点……可以两个人一起到。”
他松开了。
退后一步,耳朵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走吧。”他说。
“去哪?”
“填志愿。”
填报志愿的网站也卡。
我们坐在我家电脑前,一遍遍刷新。我爸妈站在后面,不敢说话,只是看着。
页面终于刷出来。
我输入账号,密码,进入系统。
第一志愿:T大。
专业:机械工程。
我鼠标悬在“确认”按钮上,停了很久。
前世,我填的是师范大专,学前教育。
分数只够那个,因为“女孩子当老师稳定”,因为“好就业”,因为——没得选。
那张大专录取通知书到来时,我在机车修理铺打工,手上沾着机油,听见我妈在电话里说:“悠悠,有学上了,挺好的。”
我盯着墙上“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那几个字,觉得人生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钉在了一个框里。
而现在……
我看着屏幕上“机械工程”那四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我真正想学的。那些能让机车跑得更快、更稳、更安全的原理,那些复杂的传动系统、燃烧效率、材料力学,那些能让我不再因为一副廉价刹车片就死在雨天的知识。
这一次,我有得选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
“确认提交成功”
页面弹出提示。
几乎同时,旁边的周景明也点了确认。
他报的也是T大,专业是物理。
我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他看着我屏幕上的“机械工程”,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选这个?”他问。
“因为,”我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不想再被零件卡住人生。”
他懂了。
他对我伸出手。
不是拳头,是手掌。
摊开的,温暖的,带着薄茧的,少年的手掌。
我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我也伸出手,放在他掌心。
他轻轻握住。
很轻,但很稳。
像某种交接,也像某种开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像在祝福。
也像在说:
好了,
你们跑完了第一程。
现在,
牵好彼此的手,
去跑下一程吧。
去学你们真正想学的,
去成为你们真正想成为的,
去那个——
这一次,
由你们自己选择的,
崭新的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