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日是下午三点。
我从早上八点就坐在电脑前,刷新键快被我按出火星子了。周小雨在QQ上疯狂轰炸我:“查到了吗查到了吗?卧槽我好慌啊啊啊!”
我回:“没,卡了。”
然后继续刷新。
页面永远在转圈,像一个无情的嘲笑。
两点五十九分,我放下鼠标,去厨房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心跳反而平静下来。像赛前最后一分钟,车手坐在车里,听着引擎怠速的声音,等着绿灯亮起那一秒。
该做的都做了。
能写的都写了。
剩下的,交给命运。
或者说,交给那个熬夜熬到吐的自己,交给那十八本写满的笔记,交给咖啡店里沙沙的笔声,交给山顶的风,交给拳头相碰时那一声轻微的“砰”。
三点整,我走回电脑前,坐下。
刷新。
页面加载出来了。
没有卡顿,没有延迟,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劈进瞳孔。
考生姓名:沈悠
准考证号:XXXXXXXX
总分:750
语文:150
数学:150
理综:300
英语:150
全省排名:1
我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刷新。
还是750。
再刷新。
还是1。
我把网页关掉,重新打开,重新输入准考证号,密码,验证码。
点击查询。
750。
1。
像两个冰冷的、完美的、不真实的数字,钉在屏幕上。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停了,久到电脑屏幕自动熄灭了,久到手心里的汗把鼠标都浸湿了。
然后,我拿起手机,拍下屏幕。
发到家庭群。
没配文。
三秒后,我妈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是劈的:“悠、悠悠……这、这是……”
“嗯。”我说。
“真、真的?没、没搞错?”
“应该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然后是压抑的、剧烈的哭声。不是高兴的哭,是那种……劫后余生、不敢相信、又痛又喜的、彻底的崩溃。
我爸接过电话,声音哑得不像话:“闺女……好,好……”
就两个字,然后也没声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混乱的、幸福的、失控的哭声,眼睛很干,一滴泪都没有。
手机开始爆炸。
周小雨的尖叫,班级群的刷屏,陌生号码的短信,微信好友申请……
“沈悠你他妈全省第一?!!”
“卧槽750??是人???”
“学神求沾喜气!”
“同学你好,我们是XX日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
“沈悠同学,我们是XX电视台……”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世界还在吵,但我这里,突然很静。
静得像深海。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周景明站在门外,手里也拿着手机。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像烧着两团安静的火。
“查到了?”他问。
“嗯。”我侧身让他进来,“你呢?”
“749。”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28度”。
“差一分。”
“嗯,作文。”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作文。那篇我写了两世为人、劳动定义的作文。那篇我掏空了自己、把灵魂都摊在纸上的作文。那篇……或许只有阅卷老师能懂,或许他们也不全懂,但给了满分的作文。
“进来吧。”我说。
他走进来,没坐,就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贴着的、我这一年用过的计划表。从“每天背50个单词”到“理综选择限时20分钟”,密密麻麻,红笔蓝笔黑笔,像某种疯狂的作战地图。
“媒体要来了。”他说。
“我知道。”我看了眼还在震动的手机。
“你打算怎么说?”
“运气好,题都会。”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
“他们会追问。”
“那就追问。”
“会问你学习方法,问你心路历程,问你有没有什么励志故事。”
“那就说,多做题,少睡觉。”
他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低,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