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条很窄的缝,但能看见光从缝里漏过来。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拍照。
镜头对焦,按下快门。
“咔嚓”。
很轻的一声,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但我知道,这一刻,定格了。
转身时,看见周景明站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栏杆上,也在看红榜,侧脸在夕阳下镀了层金边。
他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我们对视。
三秒。
然后,他对我伸出手。
不是挥手,不是招呼。
是拳头。
握紧的,骨节分明的,少年的拳头。
我愣了下,然后,也握起拳头,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们的拳头,在空中,很轻地,碰了一下。
“砰。”
很轻的一声,像心跳。
像某种古老的、沉默的盟约。
击掌为誓,歃血为盟。
但我们没有掌,没有血。
只有拳头,和拳头相碰时,指骨传来的、轻微的、真实的痛感。
碰完,他松开拳头,很轻地拍了下我肩膀。
“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下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握紧,松开。
指尖还有刚才相碰时的余温。
和一种奇怪的、滚烫的、像要烧起来的力量。
回到家,爸妈已经知道了。
我妈在厨房做饭,哼着歌,是那种很老很土的流行歌,但她唱得跑调,却很快乐。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但遥控器拿反了。
我放下书包,说:“我考了第三。”
“知道知道!”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眼睛笑得眯成缝,“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哎哟我这心啊,高兴得……”
她说着,又抹眼睛。
我爸把遥控器正过来,清了清嗓子:“嗯,不错。继续努力。”
但我看见他嘴角是上扬的,压都压不住。
晚饭很丰盛,我妈一直在给我夹菜,说我瘦了,学习辛苦,要补。
我埋头吃,不说话。
吃到一半,我爸突然说:“悠悠。”
“嗯?”
“那个……”他顿了顿,有点不自然,“爸爸知道你压力大。但别太拼,身体要紧。”
“我知道。”我说。
“钱的事,别操心。”他又说,“补习班,我们报。你妈跟我……我们还能挣。”
我没说话,扒饭。
喉咙发紧。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点开那张红榜的照片,放大,看那两个挨着的名字。
周景明。
沈悠。
像两行并排的诗。
像两句未完的歌词。
像……
我退出相册,点开QQ。
找到“数学课代表”。
把照片发过去。
然后打字:
“看到了吗?”
发送。
他回得很快。
也是一张照片。
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红榜。但镜头是歪的,只拍到了前三行。
下面,他写了一行字:
“看到了。下次,中间别隔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好。”
“一言为定。”
发送。
他回:
“一言为定。”
我熄灭屏幕,把手机贴在胸口。
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誓言的回声。
窗外,春夜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草香,和远方隐约的、属于六月的、硝烟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两个名字,还在发光。
并列的,
靠近的,
像在预告着什么——
预告着,下一次,
我们要的,
不是并驾齐驱。
是并肩。
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站在同一个校名下,
站在,
属于我们的未来里。
等着吧。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