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别怕。”

“我没怕。”

“你有。”他转头看我，“你在怕，怕这次考不好，怕之前的进步是运气，怕你又掉回去，怕林薇的事会影响你，怕……”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笑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是。”他也笑，“我只是……比较注意你。”

那句话很轻，但清晰地飘在风里。

我耳朵有点热。

“所以，”他转回头，看着远方，“别停。不管因为什么，都别停。”

“嗯。”

“答应我。”

“我……”

“答应我。”他重复，语气是少有的执拗。

我转头看他。

他也看我。

眼睛很黑，很沉，像两潭深水，要把人吸进去。

“好。”我说，“我答应你。”

他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指尖。

只是一触，就收回了。

像被静电打到。

但我整个人僵住。

指尖那块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下山吧。”他说，转身往下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追上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

我们话多了些，聊题，聊老师，聊食堂难吃的菜，聊周末自习室的奇葩。

像两个普通的高中生。

像两个……朋友。

快到山脚时，他忽然说：“对了，你之前说，梦到过高考题？”

我脚步一顿。

“啊，嗯。”我含糊道，“就……做梦嘛，乱七八糟的。”

“什么样的题？”他问，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

我犹豫了一下。

前世的高考题，我一直不敢说。怕蝴蝶效应，怕改变历史，怕最后一场空。

但这一刻，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在我面前袒露脆弱的少年，我突然想——

赌一把。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说，声音放低，“导数综合，给了一个带参数的函数，让讨论零点个数。第一问求导，第二问分类讨论，第三问证明不等式。”

他脚步慢下来，沉思。

“参数是a？”

“嗯。”

“定义域有限制吗？”

“x>0。”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

“还有呢？”

“理综，物理最后一道，是电磁感应+动量守恒的综合。一个金属框在磁场里运动，有摩擦，要算最终速度和热量……”

我一口气说了三道题，数学，物理，化学。都是前世高考卷的压轴题，我讲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背。

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偶尔问细节。

说完，我喘了口气。

“就这些。可能……就是个梦，你别当真。”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很亮。

“不像梦。”他说，“结构太完整了，考点太典型了。像是……出题人亲手出的题。”

我心跳漏了一拍。

“巧合吧。”我干笑。

他没说话，收起手机，继续往下走。

但步伐明显快了，像在思考什么。

晚上，晚自习。

我刷着题，余光瞥见他。

他摊着本全新的笔记本，正在写东西。写得很专注，眉头微皱，笔尖飞快。

过了一会儿，他撕下那页纸，折好，从桌子底下递过来。

我接过，展开。

上面是三道题。

就是我白天说的那三道“梦到”的高考题。

但下面，他用红笔写了详细的解析，每一步的考点，可能的变式，易错点，甚至预测了“如果我是出题人，我会在这里设陷阱”。

在最后，他写了一行小字：

“不管是不是梦，题是好题。已加入题库。谢了，战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写：

“不谢。但别外传，就当……我们的秘密。”

折好，递回去。

他接过，展开，看了。

然后，他转头，对我很轻地，点了点头。

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确认。

像约定。

像某种……无声的结盟。

我转回头，继续刷题。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沙。

声音很稳，很沉。

像某种安心的、向心的力量，把之前那些散乱的、下坠的、离心的情绪——

一点点，拉回来了。

拉回轨道。

拉向那个，我们约定好的，

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