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诡异。
下课铃响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但这次,不是普通的喧闹,是那种——刻意放大的、说给谁听的议论。
“看见没?刚才周景明帮她!”
“我就说吧,肯定有事……”
“学神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啧,手段可以啊。”
我低头收拾书包,拉链拉得飞快,想快点离开。
“沈悠。”
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抬头。
周景明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他表情很自然,像在问一道普通题。
“下午自习,”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继续讲导数?昨天那道洛必达的变式,我想到新解法。”
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议论,所有目光,所有窃语,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没有“避嫌”,没有“解释”,没有“假装不熟”。
就这么坦然地问,坦然地看着,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秒后,我点头:
“行,老地方。”
“嗯。”他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平淡的语气,最自然的姿态,把那些流言——
踩碎了。
碾平了。
扬了。
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还有人在看,在议论,在指指点点。
但我没低头。
我抬头,挺胸,往前走。
脚步很稳,很重。
像在踩过一地玻璃渣,但鞋底很厚,碎渣硌脚,但扎不穿。
下午,自习室。
我们坐在老位置,斜对角。
摊开练习册,笔尖沙沙。
谁也没提上午的事。
好像那些流言,那些目光,那些窃语,从来没存在过。
窗外,春天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开始抽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晃。
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落在我写字的指尖上。
暖的。
“沈悠。”他突然开口。
“嗯?”
“流言,”他说,没抬头,还在写字,“别理。”
我笔尖顿了顿。
“我没理。”我说。
“那就好。”他说,顿了顿,“但下次,不用等我开口。”
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好抬头,看我。
“你可以直接说,”他说,眼神很认真,“‘关你屁事’。”
我愣住。
然后,笑了。
“行。”我说,“下次试试。”
他也笑了,很淡,但真实。
然后我们同时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沙沙。
像春蚕食叶。
也像——
像在啃食那些恶意的、黏腻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口一口,
吃得干干净净。
连渣都不剩。
窗外,有鸟在叫。
清脆的,明亮的,属于春天的声音。
我听着,笔尖越来越快。
心里那片被流言冻住的湖,在阳光下一寸寸融化。
波光粼粼。
清澈见底。
倒映着天空,云朵,抽芽的树枝。
和坐在斜对角,低头写字的少年。
他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专注的,平静的,像座山。
有他在,
这世间所有嘈杂,
都成了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