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地平线250咆哮着冲进师范大门时,保安大叔的保温杯差点吓掉。
后视镜里,他嘴型缓缓张成O型——我懂,这画风确实有点不对。别人开学是爸妈开着SUV运送行李,我是自己骑着改装仿赛,绑在后座的编织袋鼓得像要临盆。
“同学!校园内禁止鸣笛!”他在后面喊。
我没鸣笛。是这破车的排气根本静不下来,三百米外就知道是我来了。
挺好,省得自我介绍。
寝室在五楼,没电梯。
我看着那袋修车工具,又看了眼身上的骑行服,直接笑出声。栓Q,这波开学体验拉满了。
拖着编织袋爬楼时,听见头顶女生细碎的议论:
“机车女哦……”
“好夸张,头盔还拎手上。”
“我们学校的?”
我抬头,对上几双打量商品似的眼睛。她们化着精致的开学妆,裙子飘着洗衣液的香味。我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领,机油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很好,这很我。
寝室门牌507。
我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香水味先涌出来,甜的,腻的,和我身上的味道在空气里打架。
开门的是个栗色波浪卷,假睫毛长得能扇风。她目光从我头盔扫到我脏兮兮的骑行靴,嘴角微妙地垂了零点五度。
“哟,我们寝室最后一位。”她侧身,声音拖出长调,“我差点以为这床要空着呢。”
四人寝,三张床已经布置成ins风样板间。
一号床,栗色波浪卷,桌上摆着我没见过的化妆品品牌,亚克力收纳盒闪闪发亮。墙边立着两只行李箱,其中一只印着褪色的机场托运标签——国际航班。
二号床,黑长直公主切,正往衣柜里挂衣服。我瞥见标签,某个以贵闻名的少女牌。她手上戴着细细的铂金链子,随着动作晃。
三号床,齐肩发戴眼镜,看起来最正常——直到我看见她书架上的日文原版漫画,和桌上那台顶配游戏本。
我的床靠门,上床下桌,朴素得像临时避难所。
“我叫林茜。”栗色波浪卷说,指尖敲了敲我的桌面,“那什么,你行李……要不要放阳台?味儿有点冲。”
我看了眼手里拎着的头盔,又看了看她那瓶开着盖的香水。
“行啊。”我把编织袋甩到床边,金属工具哐当乱响,“那你香水也收收,我闻着头晕。”
林茜表情裂开一道缝。
公主切轻笑一声,继续叠衣服。眼镜娘从游戏本后面探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在这种沉默里,把工具一样样拿出来:扳手、套筒、内六角、扭力扳手……它们在水泥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示威。
“你这都是……”林茜憋不住了。
“吃饭的家伙。”我举起一支火花塞扳手,“机车坏了得自己修,毕竟——”
我咧嘴:“请不起师傅。”
更静的沉默。
我满意了,开始铺床。九十九包邮的床单,洗得发硬的被子,从家里带来的旧枕头。摊开时扬起细细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踢踏舞。
手机震了一下。
机车群消息99+,兄弟们正在刷开学照。有在985校门口的,有在211图书馆前的,配上文案:“新的起点,冲冲冲!”
我熄了屏。
下午四点,开学班会。
辅导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衬衫熨得能切菜。他站在讲台上,背后PPT写着“开启新征程”。
“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推眼镜,扫视台下,“但我想说,我们学校也很好!”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专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他语调上扬,像在演讲,“只要肯努力,专升本、考研、考公——条条大路通罗马!”
有人小声接话:“问题是人家生在罗马啊。”
闷笑声。
辅导员假装没听见,继续念稿子:“……要安心学习,踏实做人。别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
我低头刷手机。
师姐发来消息:“悠,家教单子接了,高二数理化,一周三次,一次两小时,时薪六十。接不?”
我打字:“接。时间?”
“晚上和周末。对了,学生家长问,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我回:“就说我擅长教人做题。”
熄屏,抬头。辅导员还在讲:“……要有自信!我们学校每年就业率……”
窗外传来隐约的机车轰鸣——不是我的,我的车已经停在破烂车棚里了。那声音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奔向城市另一头的本科校区。
同桌碰碰我:“喂,你玩机车的?”
我点头。
“厉害啊。”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边,”她指了指机车声远去的方向,“有专门的机车社团,还拿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