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陆渊,看着那张永远无懈可击的脸上终于出现的裂痕——不是脆弱,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的坦然。像一座冰山终于露出了水下的部分,巨大、沉默、却滚烫。
“我喜欢你。”陆渊说。
四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暴露了他所有的克制。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通缉令上,我就喜欢你。从你第一次被我关进来,我就喜欢你。从你在工坊里冲我笑的时候,从你在放风场上晒太阳的时候,从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他伸出手,拇指擦过无咎的眼角,揩去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我一直喜欢你。”
无咎终于忍不住了。
他扑上去,双手勾住陆渊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哭得很难看,肩膀一耸一耸的,白发蹭得乱七八糟,鼻涕眼泪糊了陆渊一脖子。
“你混蛋,”他闷声骂,声音又哑又碎,“你早干嘛去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陆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手臂,把那个发抖的身体牢牢按在怀里。一只手扣着无咎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他的白发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
“知道。”他说,下巴抵着无咎的发顶,“所以我来追了。”
无咎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吸了吸鼻子,“把我关回去?”
陆渊看着他。
看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粉色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关。”他说,拇指擦过无咎的颧骨,“但换个地方关。”
无咎愣了一下:“换哪儿?”
陆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鼻尖抵着无咎的鼻尖,呼吸交缠。那双沉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滚烫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涌动的岩浆,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我的房间。”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无咎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盯着陆渊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得让他心口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又哑了,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把话说完整,“你认真的?”
陆渊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收紧了扣在无咎腰间的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三年积压的吻。嘴唇压着嘴唇,舌尖撬开齿列,掠夺着对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无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甚至主动仰起头,把更多的自己送上去,双手从陆渊的脖子滑到他的肩膀,攥紧了他深灰色的衬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飞行器已经降落在监狱的停机坪上,久到副官在外面敲了三次舱门,久到两个人都快忘了该怎么呼吸。
陆渊终于放开他时,无咎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粉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揉皱的纸。
“典狱长大人,”他喘着气,声音又软又哑,“你这是在知法犯法。”
陆渊的拇指擦过他红肿的下唇,眼底暗沉。
“犯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在这里,我就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