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逃亡的队伍在一处林间溪流边暂时休整。溪水清澈见底,冲刷着岸边的卵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格里菲斯被格斯小心翼翼地放在水边的一块平坦草地上。
“格里菲斯,洗把脸会舒服一些。”
格斯跪在他身边,手里捧着清凉的溪水,一点点地泼洒在格里菲斯苍白的脸上。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温柔。
不远处,卡思嘉正在分发干粮。她看着格斯照顾格里菲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依赖,是信任,也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格斯……”卡思嘉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格斯能听懂的柔情,“吃点东西吧,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格斯回过头,对着卡思嘉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嗯,你也吃点,卡思嘉。这一路辛苦你了。”
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在格里菲斯眼中,却成了最刺眼的调情。
嫉妒。
那股熟悉的、灼烧灵魂的嫉妒,再次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曾经,卡思嘉的眼中只有他。曾经,格斯的世界只有他。
可现在,卡思嘉依赖着格斯,格斯守护着卡思嘉。他们在这地狱般的逃亡路上,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被他们共同怜悯的“废人”。一个需要格斯像照顾宠物一样喂水、擦身,需要卡思嘉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去同情的累赘。
格斯的温柔,卡思嘉的同情,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格里菲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恨。
他恨格斯。恨他为什么还要救他?为什么要让他活着受这种屈辱?
他恨卡思嘉。恨她为什么不再只看着他一个人?
他更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恨它为什么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这种屈辱继续下去。
我要死。
必须死。
死,是唯一的解脱。是唯一的,对格斯最后的报复。
我要死在你的面前,格斯。让你这辈子都活在害死我的阴影里,让你看着我的尸体,永远无法释怀!
……
趁着格斯转身去拿食物的间隙,格里菲斯动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肘撑着泥泞的地面,膝盖在碎石上拖行。
一下。两下。
剧痛像电流一样贯穿全身。断裂的骨头在皮肉下摩擦,溃烂的伤口沾满了污泥。
他像一条断了脊骨的虫子,在泥水中艰难地蠕动。
身后,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块尖锐的岩石。
那是他的墓碑,也是他的救赎。
终于,他爬到了岩石边。
那块岩石尖锐如矛,正对着他的颈动脉。
格里菲斯深吸一口气,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呼吸这浑浊的人间空气。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重量和力气,狠狠地撞向了那块岩石!
“噗——”
皮肉被划破的声音。
鲜血涌出。
但是……
太弱了。
这具身体太弱了。
那原本足以刺穿喉咙的撞击,因为这具躯体的极度虚弱,仅仅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血在流。
但死不了。
格里菲斯趴在岩石上,瞳孔剧烈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连死都做不到?
“嗬……嗬……”
他张开嘴,试图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漏风声。那条被割断的舌头,连诅咒命运都做不到。
不甘心!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