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无聊透顶。
谢归舟又是一个话少的,一天蹦不出三句话。幸亏有知书和达理这两个活宝陪着她,生活才有了一些乐趣。
要是手机还在就好了。
沈月盯着头顶的房梁,第一百零一次想念那个可以刷剧、刷视频、刷小说的小方块。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WiFi,连抽水马桶都没有——昨天知书端了个木桶进来,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用了。
算了,忍忍吧。
她全身疼得像散架一般,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你凭什么把我们摔成这样”。但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极快,昨天还动不了,今天已经能自己翻身了。不愧是将军的底子。
但底子再好,她现在也是个动弹不得的废人。
这宅子是傅叔找的,举隅关外一个小镇上的民宅。原主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军营里条件太差,养不了伤,傅叔就把她挪到了这里。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比营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月躺在床上,数完头顶房梁的花纹,数完窗棂的格子,数完屋里寥寥几件家具——边关小镇,不比京城,将军来了也只能将就。数完知书来回走了多少趟,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唯二的活物——那道人影上了。
谁懂。资深宅女,此刻无比向往能跑能跳的生活。苍天啊,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锻炼。不对,再来一次她能不能别穿越啊?给她一个正常的现代生活就行,不用当将军,不用住大房子,有个手机就行。
可惜没得选。
谢归舟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从窗棂间洒落进来,像是给他打了一圈暖光灯。沈月不禁想:颇有十分男团风范啊。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好一幅美人图。
沈月看了看自己打满绷带的手,有点遗憾。真应该记录下来。
当然,这可不是犯花痴,是对美的观察。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要是手边有相机,她早拍八百张了。可惜没有。她只能把这幅画面刻在脑子里,等以后能动了,画下来。
等等,画下来?她好像不太会画画。
算了,到时候再说。
“将军在看什么?”
沈月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看你。”她老实说。反正被抓包了,装也没用。
谢归舟抬眼,目光平静:“看什么?”
“看你手上的茧子。”沈月面不改色,“一个文官之子,手上怎么会有茧子?”
他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时候练过字。”
“练字练出虎口的茧?”沈月挑眉,“你这是练字还是练刀?”
谢归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变:“将军观察得很仔细。”
“闲着也是闲着。”沈月把他的原话还给他。
他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沈月莫名觉得,他在重新评估她。
有意思。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他警惕了。
院门突然被推开,傅威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军营赶来。看到沈月睁着眼睛,他微微松了口气:“将军醒了。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傅叔。”沈月老实说,“就是躺着难受。”
傅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知书立刻倒了杯茶递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目光从她额头的绷带扫到缠着纱布的手,又移开。
“军中事务您不用担心,”他说,“这几日我都亲自盯着,翻不了天。”
沈月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下。说实话,她这些天最担心的不是伤口,而是军务。她一个现代来的体育废柴,连兵书都没翻过几页,让她处理军务?那不是分分钟露馅吗?古人最忌讳怪力乱神,万一把她当怪物活生生烧了怎么办!
“傅叔,”她试探着问,“那些军报、调度什么的……”
“我已经处理了。”傅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需要将军定夺的大事,我整理了摘要,等您伤好了再看。小事我直接办了。”
沈月差点没当场喊一声“傅叔万岁”!
但她忍住了,只是点点头,做出“虽然我摔傻了但还是很信任你”的表情:“辛苦傅叔了。”
傅威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复杂。不是怀疑,更像是……欣慰?
“将军以前从不让人插手军务,”他说,“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现在肯让老臣分担,老臣很高兴。”
沈月愣了一下。
原主……是个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一个人扛着沈家军,扛着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最后一个人死在战场上。
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孩,过着和她天差地别的人生,但是同样的孤单。
“傅叔,”她轻声说,“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傅威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别过脸去:“将军说哪里话。老臣这条命,是沈家给的。只要将军需要,老臣就在。”
沈月突然很带入这份赤诚的关心,鼻子一酸,赶紧转移话题:“这几日有什么大事吗?”
“您放心。”傅威顿了顿,“有件事……等将军伤好了再说。”
沈月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往窗边扫了一眼。
谢归舟还在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沈月心里一动,但没追问。
傅威又交代了几句“好好养伤”“按时吃药”之类的话,便匆匆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很快,像是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沈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叹了口气。
傅叔一个人扛着军务,还要照顾她这个“摔傻了”的将军,也是不容易。但是他不知道,原来的沈月已经死了。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异世魂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敢往深了想。
“将军的茶凉了。”
沈月回过神,看到谢归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端着茶壶。
“哦,谢谢。”她伸手去接,牵动伤口,手抖了一下。
谢归舟的手顿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把茶杯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没有递到她手里。
沈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倒自己的茶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心里一动——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茶凉了的?
女生嘛,无聊的时候就爱琢磨人,何况这还是她名义上的老公,虽然不熟。
她把茶杯放下,移开视线,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跟着一起咽了回去。
“谢归舟。”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