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又沉又痛,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着皮肉,钝痛难忍。意识半昏半醒,像浮在水面上,耳边断断续续飘来零碎对话,模糊却清晰可辨。
“脉象总算稳了些,可箭伤太深,伤及腑脏,能不能彻底熬过,还得看今夜。”老大夫的声音低沉凝重。
“边关战事还紧,主将万万不能出事啊……”
“陛下赐婚才刚满一月,将军若有闪失,将军府就真的塌了……”
“都小声些,仔细守着,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将军。边关。陛下赐婚。成婚一月。
零散的词句钻进耳朵,沈月在混沌里勉强拼凑。
她不过是跑了一场八百米,怎么就成了什么将军,还莫名其妙成了亲?
战场的血腥与剧痛再度闪回,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窒息。
不是梦。她是真的穿越了。
她挣扎着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继续躺着,听着周遭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人声渐渐散去,脚步轻了许多。
一阵缓而稳的脚步声走近,停在床边。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下。
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冷的药香,莫名让人安定。
终于,她攒够了力气,缓缓掀开了眼。
纱帐低垂,药味弥漫,陈设古朴大气,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床边的人放下手里的书卷,抬眼看了过来。
沈月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一滞。
不是害怕,是——
那个人正低头看着她。不是站起来俯视,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平而轻地落下来,像是不想惊动她。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为他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生得清隽,眉目舒展,肤色比常人淡些,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静。不是刻意温柔,是一种骨子里的平和,看着舒服,却又让人莫名觉得,那层“平和”底下,藏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她认识这张脸。
不,准确地说——她在另一个世界,认识这张脸。
一模一样。眉峰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甚至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沈月脑子里当场崩出一句现代本能:
……Oh my god,美男。系统这是精准捏脸吧?
他见她醒了,微微颔首,语气轻缓有礼:“将军醒了。”
声音也像。连尾音轻轻往下落的调子,都一模一样。
一旁的侍女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可算醒了!奴婢担心坏了!”
沈月喉咙干涩发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男子安静看着她,神色温和得体,没有半分失礼,也没有半分逾矩。
昏迷中听见的碎片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将军。赐婚。谢公子。
一个荒谬又惊心动魄的念头,狠狠砸进心底。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老公,不,是夫君。
他叫——谢归舟。
沈月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跑个八百米把自己穿成女将军也就算了……
老天爷还把她夫君的脸,捏成了她crush的模样。
但沈月不知道的是——
这张脸,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后来的她无数次想起这一刻,都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看他一眼。
多看一眼,也许就能看见他眼底那层“静”的底下,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