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您看这个。儿臣批折子,一封奏折少说三五百字,朕的朱批也要一二百字。一日几十封,写得手腕都酸了。”
他伸出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以此证明所言非虚。
“能不能让百工坊想想办法,研一种写得更快的笔?最好是软硬适中,下笔流畅,不用反复蘸墨的那种。”
吕天乐接过奏折。她先看了看他朱批的字迹——笔力尚显稚嫩,但骨架已经有了,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只是越到后面越显得疲软,有几笔的收梢明显潦草了。
她又抬眼看他的脸。他微微鼓着腮帮子,眉头轻轻皱着。
她忍不住笑了。
“就为这个发愁?”
“这很要紧。”郑开远理直气壮,“效率。母后您说过,治国如治水,壅塞不如疏浚。批折子也是一样,写得快,就能省出时辰做别的事。”
比如去看看那个陆清和到底有什么本事。或者去演武场跑跑马,射射箭什么的。这多好啊。
“而且这又不止造福我一人,这利天下读书人。”
吕天乐将奏折递还给他,眼中含着笑。
“行,让百工坊去琢磨。”
她话锋一转,语气未变。
“说来——今日还有一件事。”
郑开远接过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木国那边,昨日快马送来国书。说是今春积雪融化,加上连日暴雨,境内沧浪江改道,冲毁三座城池,死伤无数。请求我国援助钱粮。”
郑开远接过国书,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些字句上快速掠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弧度,又被他迅速压平了。
他抬眼看向母后,眼中还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明明知道不该笑,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木国。”他说,“就是那个仗着山川之险,从不把士朝放在眼里的木国?”
他没忍住笑出来。
“在以前木国可没少趁火打劫——他们也有今天。”
吕天乐看着他那副“他们活该”的表情,只感又好气又好笑。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
郑开远索性把国书往榻边一放,理直气壮地分析起来。
“母后您想,沧浪江是他们木国的母亲河,世世代代靠着它灌溉。如今母亲河肘击他们,江河改道,冲的是他们自己的城池,死的是他们自己的子民。关我们土之国什么事?”
他说得越来越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给自己的话打着拍子。
“我们河东的饥民还等着赈济呢,北狄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呢,哪有余粮余钱去管别国的闲事?”
“而且木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直是南方火国的天然屏障。如今他们遭了灾,元气大伤,火国就不得不把更多兵力放在东边,以防木国再生出什么乱子来,毕竟大家都没钱了就边境掠夺。当火国分兵,对土之国西线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这是坏事吗?这明明是好事。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吕天乐放下茶盏。她终于开了口,语气不疾不徐,却也绵绵不绝。
“你说得都对。”
她看着儿子。
“木国使臣已经在路上了。后日就到。”
郑开远一愣。
“这么快?”
“八百里加急。和国书前后脚出发的。”
“你打算怎么办?”
郑开远靠在绣墩椅背上。
人来了,总不能赶出去。但让他拿钱粮去填别国的窟窿,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肯许重利——倒是可以看看他们愿意拿什么来换。
木国多山,多林。那山里的药材、木材,在中原可都是紧俏的好东西。尤其是木国的金丝楠木,纹理细密,千年不腐,土之国这边细细一小根能换十匹马。
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些许狡黠。
“那就见见。听听他们怎么哭。”
“哭得好听,听得朕心情好,说不定赏他们几粒米。”
“哭得不好听,那就哪来的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