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福被这句话吓得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慌乱得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他急得声线都不稳，却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你那么好，那么优秀，我这么多年一直努力，原因之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次相见，我不会让你失望，让我自己有信心配得上你，把最好的都给你。”

“但是……”江大福低下头，“如果我连最起码的幸福都不能保证，我又有什么资格，和你站在一起呢？”

成佳衣一愣，他很好，很优秀？

开什么玩笑，他不过是个三本毕业生，因为要打工赚学费，还推迟了一年毕业。

如果不是因为江大福的出现让他的生活脱轨，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当多久月薪五千，九九六的打工人。

成佳衣用戏谑的浅笑掩盖心中的万般感慨，“江大福，你还说你不骗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刚认识的第一个晚上，是谁没完没了，差点儿把我累死在床上。”

“是我，”这次，江大福倒是一口承认。

“那副作用呢，说没就没？”

“不是，”江大福斟词酌句，”为了能够恢复功能，我和医生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使用一款还在三期试验阶段的激素疗法。”

“试验新药，“成佳衣的眉头皱紧，”这种疗法的副作用又是什么？”

成佳衣不是医生，但是他已经能从江大福躲闪的眼神中，看出男人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

江大福的喉结颤了几颤，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副作用。”

“听你说点儿事，费劲死了，”成佳衣掀开被子，“你会失忆，我还会失踪呢，我走了就再也让你见不到我。”

“不要，求你，“江大福慌忙把成佳衣按回床上，“我说，你别走。”

江大福把成佳衣重新裹紧在被子里，又踌躇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把一双手伸到成佳衣的面前。

那是一双与他身形极其相称的手。

按照身高比例来看，几乎称得上是特大号。手掌宽阔，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处微微凸起，线条干净利落。

可偏偏，这又是一双与他身份截然相反的手。

多年浸在一线工地的日子，在掌心与指腹留下了一层厚硬的茧。那并非粗糙的痕迹，而是被时间与劳作反复打磨过的质感，让这双原本优雅的手，反而生出一种更另类、更紧绷、也更具张力的美。

“副作用就是，“江大福用他一贯从容的语气说，“我的手可以搬砖，拉水泥，但是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正常地拿笔画图了。”

“你说什么？”

成佳衣张大眼睛，

“激素破坏了我的末梢神经元，我没办法再完成那些需要高度控制的精细动作了，画线、描点、操作设计软件，全都不行, 有时候甚至拿不住一个碗。”

江大福顿了顿，指尖在空气里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习惯的失去。

对一个学建筑、靠画图吃饭的人来说，这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所以……” 成佳衣压抑着胸中翻涌的巨大疼痛，“你放弃了设计，后来转了商科？”

“其实也没什么。”

江大福反倒显得轻松，“我家那么大的一个集团，本来就需要我接手。”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儿得意：“而且，我凭毕业设计还拿到了求婚的紫金戒指。我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江大福，你怎么这么精 i 虫上脑，”成佳衣愤怒地将两只手握成拳头，“还在试验阶段的药也敢瞎用，你就不能等到有更好，更成熟的治疗方案么？”

“可我不想等了，”江大福说，“我当时真的一天都等不了，再说，你那么优秀，我设计的再好，也不可能超越你的水平，我挣钱，出力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行。”

这就是江大福的逻辑，他不是不珍惜，他是太珍惜，把一切都押在了爱里。

“再往后的事情我也老实交代，”江大福故意放松语气，“为了找你，我查中外很多有设计专业的大学，还在业内找人打听，但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线索。”

当然找不到，按江大福当时的思路，他的目光只会落在一流学府、知名事务所，和那些已经在行业里崭露头角的设计师身上。

“直到后来，我直接搬回陇城，竟然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打听到了关于你的事情。”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去找你。”

江大福抬眼看向成佳衣。

“结果却在你家附近的酒吧后面，意外撞见了喝醉的你。”

是意外吗？成佳衣并不同意。

为了站在他身边，江大福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一开始没有向你亮明身份，是怕你怪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如果要解释又扯出生病的事情，我怕你会嫌弃。”

“但是我是不会放手的，”江大福重新亮出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他看向成佳衣眼神，宛如志在必得的猎手，“我们在一起搭这间小屋的时候，我已经决定，未来有一天，你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可你这次手术明明很成功，却假装失忆，硬把我从你身边推开，”成佳衣若有所思，“是因为……那个困扰过你的……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