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解除，陈若华走上前，帮江大福整理被拽偏的礼服衣领，提醒他，“员工讲话的时间要到了，收拾一下，赶快去吧。”

成佳衣赶紧松开和江大福牵在一起的手，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差点儿耽误了公司的正事。”

“你们把误会解开，也很重要，”陈若华说，“再说也没耽误什么，时间正好来得及。”

成佳衣此刻觉得手脚都很别扭，索性也凑上前，帮忙给江大福整理领口和袖口，动作小心却笨拙。陈若华看着他上忙下，嘴角带着笑意。

“下次吵架，别动手；就算动手，也别动脸。”她半开玩笑地叮嘱，

“妈，你说什么呢，”江大福原地跳脚，“你就不能盼我们一点儿好，下次，吵架哪儿还会有下次，我们这次也不算吵架好嘛，我们这是在情绪饱满地讨论问题。”

“饱满，就你饱满。”陈若华转脸小声跟成佳衣说悄悄话，“以后你要掐，就掐他屁股去。他屁股上的肉最饱满，掐再狠点也没人看见。”

成佳衣没忍住，扑哧一声，像个破涕为笑的小孩儿。

*

整理好衣服，江大福本想拉着成佳衣一起出去，成佳衣却闪身躲开，“我先去洗个脸，等一下再出去找你。”

短时间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成佳衣的腮边还隐约挂着水痕，他确实需要收拾一下自己，

江大福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那你快点儿，最多给你十分钟，多一分钟，我可要去抓人。”

两个人和陈若华，江绍庭打过招呼，一前一后，从休息厅的侧门分别出去。

江大福去了宴会厅，成佳衣去了洗手间。

成佳衣要去的洗手间藏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里，旁边连着一间更隐秘的休息室，几乎无人知晓。成佳衣早前曾研究过云邸的设计图，因此能轻车熟路地找过去。

他原以为这里足够清静，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整理刚才翻涌的情绪。然而，当成佳衣轻轻推开门的瞬间，却意外迎上了一张熟悉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面孔，让他刚刚有所平复的心情，瞬间又崩塌了下去。

“佳衣，还真是你？”成建飞站在水池旁，明显也很意外，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儿子，拿着纸巾，手上的水却顺着手腕流进他的衣袖。

上一次，成佳衣与成建飞，他这个生物学的父亲这，面对面站着，已经是整整十年前的事情。

那一年，本来属于成佳衣的深造机会，被成建飞调包给了白思羽。

十八岁的少年，被愤怒和惊愕烧干了所有情绪，浑身颤栗地与眼前的男人对峙。

“你说拿我的作品集，是去给美院的老师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居然信了你，我居然信了我的亲生父亲。“

成建飞的脸上毫无愧意，“你妈妈跟我闹离婚，把家里所有财产都冻结了，就算你考上了又能怎么样，根本没人会出钱供你去读。”

“那白思羽又凭什么去读！”成佳衣的瞳孔像被火烧着，血色染满眼眶，“就为了能让你攀上白家，让你飞黄腾达，他配吗？你配吗！”

成建飞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他冷声道，“是啊，我不配，我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凤凰男，最不配的就是你妈妈那样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我和她结婚这么多年，每次去你外婆家，有谁真的把我当家里人看吗？就连三岁的外甥女，都没用睁眼看过我。连一声姨夫都没叫过。”

成建飞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没错，我就是要软饭硬吃，当初我娶你妈妈，就是为了能在大城市留下，而现在，我和白思羽的妈妈结婚，就是因为看上了她在业内的资源和她手里的公司。”

“等我变成了成总，你，你妈，你外婆家的那群势利眼，还有你们所有人，还有谁敢轻看我？还有谁！“

那一刻，成佳衣的理想，信任，还有他心中的家，统统在父亲冷酷而赤裸的算计面前彻底崩塌。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除了崩溃，什么也做不了的少年。岁月将愤怒打磨成锋芒，也将脆弱炼成盔甲。

此刻，二十八岁的成佳衣再次面对同一个男人，沉入心底多年的情绪汹涌而出，他不再嘶吼流泪，而是一种冷冽到几乎要将空气冻裂的平静与成建飞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