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产权好不容易分割清楚,这房子被我师傅卖给了一对老夫妻,可刚过户,那对老夫妇又跟儿子一起移民出了国,所以这地方一直空着,偶尔有人来看一眼。”
中介说着叹了口气,感慨道:“可惜啊,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好的户型,这么好的房子。当初能住进来的,应该家里挺有钱的吧。还不知足,离什么婚呢,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中介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他偷偷看向成佳衣,“你刚才说,你以前住这儿,那你不会……”
成佳衣表情平静,“对,我爸妈离婚了,我爸跟一个富婆跑了。”
中介愣了几秒,赶紧闭上嘴,“对,对不起啊,你看我这嘴,一天到晚,净瞎逼逼。”
成佳衣并不在意中介的多嘴与道歉,他只是沉默着,自己走向角落那间门半掩着的房间。
他在门口停了几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回忆。然后,成佳衣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却难得保留着原本的模样。
床靠着墙,床头贴着几张旧海报,颜色几乎褪尽,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埃菲尔铁塔、悉尼歌剧院,还有外滩标志性的建筑群。
那些图案如同某个年少梦境的残影,安静地贴在那里,被岁月掩盖,却从未被抹去。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旧书桌。
桌上的书已经封皮泛黄,却仍整齐排列。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有的短得只剩半截。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仿佛还能勾勒出少年伏案的身影。
成佳衣走过去,停在桌前,他伸手去拉最上层的抽屉。
抽屉有点紧,他用力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抽屉打开,里面静地躺着一本旧日记本,成佳衣深吸一口气,将日记本取出,掌心覆在那层布面的封皮上,像在抚摸过去的自己。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
醒目的笔迹轻狂中带着几分稚嫩,力透纸背地写着:
“我要造一个家,让所有人都来羡慕!”
成佳衣的嘴角勾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视线却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成为一名出色的设计师,这是成佳衣从小的梦想。
他的父亲是一位建筑设计师,母亲则出身于艺术世家。
按理说,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他该拥有优越的条件与良好的艺术熏陶。
可惜,现实却如此讽刺。
在成佳衣的记忆里,家中的空气总是紧绷的。
母亲天天挂在嘴边的,是父亲如何趋炎附势、利益熏心;
而父亲的回应则是冰冷的注视与轻蔑的语气,
“要不是我挣钱买房子,就凭你那点所谓的艺术,你和你儿子早就睡在街上了。”
明明在外面都是那么体面的两个人,关起门来,却用最恶毒,最污秽的语言相互攻击,每每这时,成佳衣就会关紧房门,戴上耳机,
他打开日记本,拿起铅笔,开始一笔一笔地勾勒,那个他心中真正“家”的样子。
一个最安全、最安静、最温柔的地方。
没有名利,没有争吵,没有丑陋。
只有光。
只有温暖。
只有被爱意填满的空间。
成佳衣凭着这样的执着和初心,艰难又倔强地长到高中毕业。
就在他即将手握梦想之剑的时刻,他的父亲却彻底背叛了这个家。
父亲在业务往来中认识了一个国外设计公司的女总裁,一位有钱、有地位的单亲妈妈。
为了赢得她的“芳心”,父亲选择欺骗自己的儿子。
他调换了成佳衣花了三年心血完成的作品集,让那位富婆的儿子拿走了原本属于他的机会。
本应属于成佳衣的名校录取书,成了父亲迈向更高阶层的投名状。
他的生活,也随着父母的离婚大战,一步步跌入泥沼。
大学开学前的那个星期,父母请来的律师冻结了他家的一切资产。
成佳衣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几件,就被赶出了自己长大的家门。
他流落街头,无处可去的时候,跑到国外的父亲和追到国外的母亲,谁也不接他的电话。
他只能站在过街天桥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和眼前滚滚的车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那种切肤般的痛感,他至今想起,都会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