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老大,这么多钱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素素拿着手里信封,年终奖那栏的数字好像跳动的小火苗,照亮小姑娘因为兴奋变得通红的脸。
“多么?”成佳衣双手插兜站在会议室的最前面,“城南改造,跑前跑后,康养社区,几十版的优化方案,难道你们一年的努力不值得?”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笑和窃窃私语,大家互相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惊喜和自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成佳衣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带着鼓励,也带着认可:“这就是你们辛苦换来的。希望来年,我们一起做得更好。”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又不约而同地感慨,
“要说辛苦,老大最辛苦吧。”
“是啊,不让我们加班,他自己零零七都干过。”
素素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老大,你拿了多少?能拿出来晒晒么?”
成佳衣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我拿的,自然也是我应得的。”
*
位于陇城三环内的依景花园,早在二十年前,是陇城最顶级的高档小区。
这么多年过去,门口的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积了灰的石雕狮子。铁艺大门的漆斑驳成片,风一吹吱呀作响。小区的绿化还在,但树木长得太过盛,遮住了当年的景观灯,任何光线照到这里都显得斑驳摇曳。
原来的住户大多搬走,来来去去都是陌生的面孔。
成佳衣独自一人,站在人工湖边的一栋建筑下,仰头望去,昔日精致的欧式外墙被岁月熏成一层淡灰,墙角的爬山虎倒是生机勃勃,一寸寸攀缘而上,挡住了二十年前的荣耀与光辉。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步履匆匆地赶上前来,离得老远便和成佳衣打招呼,“成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成佳衣礼貌地回应,“是我早到了,你不用着急。”
男人还是小跑着过来,他先是递上自己的中介名片,然后就开始热情地介绍,“成先生有没有在周围转转,这里旧是旧了点儿,但是小区环境闹中取静,绿化面积也比现在的很多新小区大很多。”
成佳衣淡淡地嗯了一声,身侧,湖面微波荡漾,倒映着陈旧的楼影,仿佛一幅泛黄的老照片,风从湖面吹来,卷起几片落叶,轻轻掠过他的鞋尖。
中介顺着成佳衣的目光望去,业务熟练地抓住客户心理推销,“尤其是这栋楼,湖景房,位置是优中选优,虽说有二十年的房龄,只要好好设计设计,重新装修一下,价值肯定还能上去。”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走吧,我带成先生上楼看看房间。”
电梯缓缓上升,内部的金属面板倒映出成佳衣拉长的身影。原本光亮的镜面,如今已被岁月磨出了细密的划痕,按钮旁的灯有的略显暗淡。电梯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那是埋藏在成佳衣记忆中的旧时气息。
“这栋楼是一梯一户,当年可是高配置,”中介笑着说,“那时候能做到这个格局的,只有咱们依景花园。”
电梯门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走廊不长,尽头就是住户的防盗门。墙面的乳胶漆已经泛黄,角落里有几道裂痕,脚下的地砖磨得发亮,中间隐约能看出当年精心拼出的花纹。
门口的灯罩里积了些灰,灯泡发出温吞的黄光,映得门牌号码有些模糊。
那扇门是老式的实木防盗门,厚重却有点掉漆,门把手的铜色被手掌打磨得泛着暗暗的光。
中介抢先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
发黄的钥匙插进斑驳的锁孔,男人费了半天劲,又换了好几把钥匙,门却一直没打开。
“不好意思啊,成先生,”中介的鼻尖渗出汗,人一着急就开始抱怨,“现在都是电子锁,指纹锁了,这种老式的锁,时间一长,锁芯锈住真的很麻烦。”
中介急中生智,“要不我找个开锁的来试试,反正这房子搬空十来年了,里面一直也没人住。”
成佳衣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捅进锁里的钥匙拔出来。
“我来试试吧,”成佳衣说。
“啊?你来?”中介狐疑地退到一旁,连忙把钥匙串递给成佳衣,成佳衣却没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
成佳衣附身,熟练地将钥匙对准锁孔,金属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
“咔吧”一声,门锁应声打开。
中介愣在原地,惊讶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似乎对成佳衣的职业产生了某种怀疑。
“我以前就住这里,”为了避免误会,成佳衣主动解释道。
“哦,原来您是这儿的老业主了,”中介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他伸手推开门,“那时候您还小吧,不过您一定对这套房子很熟了,您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是您小时候的样子。“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空气缓缓涌出,混着木头与灰尘的气息,浓稠的好像一团凝固的胶脂。
“咳,咳,”中介皱起眉毛,捂住嘴咳猛咳了好几声,“我这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窗帘裹着灰尘,一起被拉开,久违的阳光照进屋里。
客厅里的横七竖八地扔着几件旧家具,米色的沙发罩微微泛黄,茶几玻璃上覆着厚厚的一层灰,角落里一盆干枯的绿萝还保留着当年的陶瓷花盆。
墙上的照片已经被人取走,相框的颜色早已暗淡,每一角都裂出几道明显的痕迹。
成佳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数细微的光粒在空气中漂浮,如记忆的碎屑,悄然在成佳衣眼前重组起被时光掩埋的旧日子。
真的太久没人住了,屋中每一寸的空气都给人压抑的窒息感,中介张罗着将屋里所有的窗户一扇扇都推开。
大概是出于职业惯性,男人嘴上一直没闲着,滔滔不绝地介绍房子过去的八卦:“成先生找我真是找对人了,这房子最早是我师傅卖出去的,如今又落回到我手里。”
中介打开话匣子,“大概十年前吧,这套公寓最初的业主夫妻闹离婚。听说男的跟一个富婆跑了,女的急了,直接追到了国外。离婚官司一打就是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