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佳衣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陆文生的指尖抽出来,他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腕,抬头看向陆文生,“那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前途似锦。”
陆文生讪讪一笑,摆了摆手:“前途谈不上,下一个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还在招标阶段呢。我们这些牛马,哪敢真的停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落回成佳衣脸上:“你呢,佳衣?工地上的活儿……总不能干一辈子吧?还有,昨天那个男人,是你工友?”
“工友?”成佳衣心里轻哼了一声,想到穿着工装的江大福朝他傻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一个弧度。
他慢悠悠地回了句:“是,也不全是。”
陆文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声音也紧了几分:“那你们……我看你们挺熟的。”
“是很熟。”成佳衣将最后一口土豆粉咽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空碗往前一推,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他过去是我的床伴,将来会是我的男朋友。”
陆文生像是被什么狠狠地蜇了一下,整个人顿住,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震惊、尴尬,还有一点藏也藏不住的嫉妒。
他嘴巴张着,像是想说点什么,几秒沉默后,陆文生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了半天瓶盖才拧开,灌了两口,才像是找回一点声音:“你……你说得还真直接。”
成佳衣没接话,只是拿起纸巾,慢慢擦了擦桌上的水渍,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陆文生盯着他,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是故意气我,还是……你真的就这么随便?”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等一场暴风雨砸下来。
但成佳衣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我随不随便,跟你还有关系吗?”
陆文生脸色僵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呼吸都乱作一团。
他盯着成佳衣的脸,眼神渐渐发红,声音带上了一点儿咆哮的意味:“成佳衣,你说你们是床伴,好,你真棒,你潇洒,那我呢?”
陆文生咬着牙,眼圈泛红带着怒意,“成佳衣,你难道忘了,以前的我们……”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打断了陆文生,
“八号桌结账了,一碗土豆粉加肠,十五块。”
店里的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小桌前,一边报账,一边扫了一眼对面的人,笑着说:“哟,小成,今天不是一个人啊。”
说着,老板娘的眼睛突然一亮,仔细看向桌子对面多男生:“哎哟,小伙子长得挺眼熟啊……你不就是那个,小陆?”
陆文生一愣,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微胖、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的大姐:“你……认识我?”
老板娘笑眯眯地一边撩起围裙擦手,一边说:“那当然啦,我这脑子别的记不住,人脸最不容易忘。你们两个上学那会儿不是老来我这儿吃粉嘛?那时候,都是小成请客。”
她顿了顿,眼里泛着几分怀旧的笑意:“后来你们好像是上大学去了,就不常来了。不过我记得你们后来还来过几次,那会儿变成你请小成吃了。”
她上下打量了陆文生一番,感慨道:“这都四五年没见了,你变化可不小。连‘咱家土豆粉’都不记得了?”
咱家土豆粉?
陆文生的神色从错愕慢慢变成震惊,像突然被扯开了某段尘封的记忆:“你这店……怎么完全变样了?”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得装修一下啊。”老板娘笑着指了指周围,随后转头看向成佳衣,语气里满是赞许,“还是小成帮我设计的,新旧结合,便宜又有情调。你说是不是,小陆?”
陆文生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家小店里的环境。
略旧的卷帘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门口斜靠着一块手写菜单的黑板,字迹潦草,却意外地亲切,仿佛是某个熟人匆匆写下的提醒。
对面的墙壁被刷成海报蓝,上面挂着几张褪了色的旧照片,高考成绩榜、某年七月的艳阳天,还有两个少年坐在角落大快朵颐的模糊剪影。
店里的桌椅模仿旧式课桌的样式,有的桌角刻着稚气未脱的字迹,但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固执的整洁,让人联想到无数人的学生时代,偷偷躲雨、放学偷闲、或是第一次约会的场景。
陆文生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陆啊,我听说你大学一毕业就出国了。”身边,老板娘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话着家长里短,“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了之后,小成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我这儿坐坐。”
她顿了顿,故意看向陆文生说:“点的还是你们最常点的,一碗土豆粉。我跟他说,是不是想你了?他还嘴硬,不肯承认。可每次吃完,就一个人坐那儿,发上好一会儿呆。”
“佳衣,你……”
陆文生想要说什么,却一时语塞,成佳衣直接把老板娘的话接过来,“姐,我那是吃饱了犯困,哪儿有那么多心思。”说完他拿出手机,直接扫了三十。
抬头补了一句,“再给我打包一份一模一样的,家里有人等我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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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福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