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佳衣严禁手下的人加班,可他自己工作起来,却像上了发条一样,像个停不下来的永动机。
为了贴合王大妈家的空间比例和设计风格,从家居城挑来的家具,需要重新拆装、改造。成佳衣一个人,既当木工,又当裁缝。
锯木、打磨、换布料、调比例,全都亲力亲为。
这一干,就过了中午,成佳衣正蹲在公寓地上检查一张改造中的多功能椅子,手机响了,是江大福。
他一接通,就听电话那头有人低声威胁道:“去吃饭,别逼我过去抓人。”
成佳衣拍了拍身上的灰屑,嘴角一挑:“抓我,你觉得你有那本事?”
紧接着,成佳衣反问,”你那边怎么样?地下真的有东西?”
“恐怕是。”江大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慎重,“粘土下面扒拉出来几块石板,边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施工队还发现了一截像是陶片的东西。”
“陶片?”成佳衣坐直了身体,语气顿时认真起来,“确认了吗?”
“还没,但我已经让人封了现场,文物局那边我也报了,正在等他们派人过来。”
听这意思,江大福那边一时半会儿怕离不开他,他们简单聊了几句,成佳衣又被催着出去觅食。
心里惦记的事儿多,成佳衣想着在附近找个苍蝇小馆随便对付一口,赶紧回来干活儿。
谁知刚出小区,前脚还没踏上人行道,迎面就撞上一张过分眼熟的脸。
“佳衣?真的是你?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遇到你。”一个穿着光鲜的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诡异的惊喜。
成佳衣下意识想躲,可对方已经快一步冲了上来,硬生生把他堵在了街道中央。
是陆文生。
成佳衣神情一冷,侧身欲走,陆文生却比他更快一步,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拒绝。
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流不断,成佳衣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如水,可那股冷意却像刀锋一样,逼得人不敢靠近。
“让开,”成佳衣说,甚至都没有分给陆文生一个眼神。
陆文生却像是完全没听见成佳衣的冷声警告,反而顺势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殷勤:“佳衣,你最近……还好吗?你搬到城南来住了?你在附近上班吗?还是……”
陆文生打量成佳衣一身干活儿的装扮,“你还在……干工地?”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眼神却一刻不停地在成佳衣脸上打转,像是在试图从他平静的神情里抓住一点熟悉的情绪。
成佳衣没答,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陆文生竟跟了上来,脚步贴得不远不近,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说不清的试探和讨好:“我买房子了,在科技园附近,城南的老房子卖了,今天是来交钥匙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是啊,成佳衣怎么忘了,陆文生的家原先就住在城南。
陆文生高中和他同学三年,都在陇城排名第一的重点学校就读,两个人常年霸榜年级前两名。
陆文生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人也自卑,所以能玩儿到一起的同学不多,成佳衣是他唯一一个亲近的朋友。
成佳衣从不嫌弃他家住在城南的老小区,反而经常跑去找他刷题、写卷子,蹭吃蹭喝,几乎把陆家当成了另一个家。
后来,他们高中毕业。陆文生如愿考上了T大的计算机系;而成佳衣本该被巴洛特皇家设计学院录取,却被自己亲爹坑出天际,那个本属于他的录取书,便宜了白思羽。
所以成佳衣高中毕业,只勉强读了所三本院校。
大学那几年,也是成佳衣人生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父母离婚,官司打到国外,刚满十八岁的成佳衣自己一个人在陇城,身无分文,靠奖学金和兼职勉力支撑。
几乎所有不用上课的日子,成佳衣都拿来打工挣钱,周末、寒暑假,乃至临近期末的复习周。
他发过传单、做过服务员,甚至穿着磨破的球鞋在工地上干了几个月的临时小工。
大二那年暑假,连着十几天高温酷暑,成佳衣中暑晕倒在工地上,整整几个小时都没人发现。
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是陆文生赶去工地叫他去他家吃饭时,才发现成佳衣倒在烈日下。陆文生把他背进医院,救回他一条命。
那次的医药费,也是陆文生的父母一分一毫帮他垫上的,尽管陆家当时自己也过得捉襟见肘,还要供陆文生上学。